场里其他车床的轰鸣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眼中只剩下飞旋的工件、跳动的刻度,以及心中那个重新构筑起来的、极其脆弱的尺寸蓝图。
“时间到!所有工位,停!”
考官的喝令如同惊雷。贾东旭几乎是脱力般松开了操控手轮的手,整个人靠在冰冷的车床床身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帆布上那个最终完成的连接件,表面光洁,但那个内凹弧面区域,仔细看去,形状和过渡明显比图纸要求更复杂、更“崎岖”了一些。
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考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拿起千分尺,又换上了更精密的杠杆千分表。冰冷的测头首先精准地落在那处“事故”弧面区域。
贾东旭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咚咚作响。
考官的手指极其稳定地移动着测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千分表那细微跳动的指针上。他反复测量了三次,又用块规仔细比对了几个关键台阶和形位公差。整个过程漫长而寂静,每一秒都像一年。
考官终于放下了千分表,抬起眼,目光在贾东旭因紧张而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记录本上那个刺目的红圈。
最终,他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清晰地说道:“四级,贾东旭。”他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让贾东旭几乎窒息,“尺寸…勉强符合公差下限要求。通过。”
“通过”两个字落下,贾东旭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双腿竟有些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这不是昨日三级工通过时那种喷薄的狂喜,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混杂着巨大的庆幸和后怕。
他几乎是机械地在考核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笔迹显得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