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落地，赤红收拳站定，牡丹一把捞住坠落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疾速划动：“防卫程序……正在离线！所有封锁解除！精灵球权限已恢复！”“噶嗷？！”密勒顿茫然低头，发现爪尖缠绕的粉色光晕正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崭新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金属质感——那是被妖精能量彻底重塑过的躯壳。青羽走到它身边，抬手按在它肩甲上。指尖传来温热触感，仿佛触摸的不是机械，而是一头刚刚褪去旧皮、新生鳞片尚带血丝的幼龙。“疼吗？”他问。密勒顿沉默两秒，忽然抬起左爪，笨拙地、极其郑重地，用指尖蹭了蹭青羽的手背。那动作生涩得像个第一次学握笔的孩子，却让青羽喉结微动。“……不疼。”它说，声音仍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却奇异地有了温度，“就是……有点饿了。”妮莫立刻掏出随身零食袋：“我这儿有特制能量棒！”“不要。”密勒顿摇头，金属颈环发出轻响，“想吃……老师烤的焦糖苹果。”青羽愣住，随即大笑，笑声震得时光机穹顶细尘簌簌落下：“行，回去就给你烤。不过——”他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既然防卫程序瘫痪了，说明乐园中枢已经暴露。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话音未落，整座时光机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掼向第零区更深处。警报声由断续变为凄厉长鸣，红光如血浸透四壁。墙壁上，一行行新浮现的银色文字正急速滚动：【检测到最高权限指令覆盖】【执行者Id：赤红】【指令内容：强制重启第零区底层协议】【附注：……老子打够了。】赤红活动了下手腕，朝青羽扬了扬下巴：“你教的，先打服，再讲道理。”青羽扶额：“……您这‘讲道理’的方式，倒是跟密勒顿一脉相承。”密勒顿闻言，尾巴尖又开始规律摆动，这次频率快得像心跳。它忽然迈步向前，在众人注视下，用新长出的、泛着珍珠光泽的左爪，一寸寸抚过时光机冰冷的合金墙面。指尖划过之处，暗金色电流无声蔓延，如同大地之下奔涌的岩浆脉络。当它走到穹顶核心球下方时，整面墙壁骤然亮起——无数精密电路图自金属内部浮现，最终汇聚成一幅巨大星图，中央赫然是帕底亚大陆轮廓，而五个光点正以不同节奏明灭：苍响盘旋于北峰，轰鸣鲸沉潜于南渊，铁败将军伫立西陲废墟，吼叫尾横卧东境熔岩湖，而第五个光点……正稳定亮起于他们脚下，第零区最底层。“它在……标记坐标？”牡丹屏住呼吸。“不。”青羽凝视着星图中央那枚微微搏动的光点，声音很轻，“它在告诉所有悖谬种——家，找到了。”密勒顿缓缓转身，面向众人。它肩甲上的五道发光纹路次第亮起，时之砂泛起沙漏微光，影之盐析出星尘细屑，梦之露凝成半透明水珠，心之火跃动琥珀色火苗，命之息则化作一圈柔韧光晕，温柔包裹住它新生的躯体。“噶嗷。”它说，这次没用疑问语气，而是宣告。青羽点头，从口袋掏出一枚未曾开封的精灵球，球体表面刻着细小的齿轮与藤蔓交织纹样：“去吧，密勒顿。这次，不用我喊开始。”密勒顿没有接球。它低头，用鼻尖轻轻顶开青羽掌心，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它张开嘴，将那枚精灵球含进了嘴里。咔哒。球体在它齿间轻微震动，随即，密勒顿喉部金属结构发出细微重组声，球体竟如活物般沉入它体内，最终在胸腔位置化作一枚温热的、搏动着的金色核心。“……你把它吃了？”妮莫揉着眼睛。“不。”密勒顿开口，声音竟带上一丝奇异的共鸣，“是它……认我为主。”它抬起左爪，指向穹顶星图中央那枚搏动的光点。爪尖延伸出一束纤细金光，精准刺入光点核心。刹那间，整座时光机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金光轨迹破开第零区厚重岩层，向上，再向上——冲破地壳，撕裂云层，最终悬停于帕底亚大陆正上空万米高空。下方，苍响的鸣叫穿透云海，轰鸣鲸的声波掀起太平洋巨浪，铁败将军踏碎西境火山群，吼叫尾的咆哮令东境熔岩湖沸腾喷发……而第零区方向，一道漆黑裂缝缓缓张开，黑色烈空坐盘旋而出，周身缠绕的逆鳞风暴骤然平息，化作温和金辉，温柔笼罩住密勒顿周身。青羽仰头，看着自己学生身后展开的、由悖谬种意志构筑的星空。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神奥雪峰顶端，那只总爱偷吃他饭盒里三明治的野生小猫怪，曾用爪子在他笔记本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羽老师，宇宙好大，可我的世界，就只有你和烤苹果。】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他抬手，揉了揉密勒顿新长出的、带着珍珠光泽的耳鳍。“走吧。”他说，“回家。”密勒顿仰起头，胸腔内那枚金色核心骤然炽亮。它没有翅膀，却让整片天空为之俯首。当它迈出第一步时，脚下云海自动铺展成一条璀璨银河，尽头，是炊烟袅袅的小镇轮廓，以及厨房窗口透出的、暖黄色的光。那光里，隐约有焦糖苹果的甜香，正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