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显然是情绪过于激动,体力不支了。
“大爷!”
扬·波波夫和两名战士急忙上前扶住他,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伊格纳特走下了台。
台下的村民们纷纷给他让路,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敬佩。
很多人已经在这个故事讲述到一半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了。
老伊格纳特的遭遇,让他们想起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心里的悲痛再也忍不住了。
从老伊格纳特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台下的哭声就没有停止过。
大家的眼泪,是为老伊格纳特流的,也是为自己流的。
穷苦人的苦难永远是相通的,就像他们悲惨的身世一样,到头来也不过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泪水只流给自己看。
波图洛夫看着台下哭泣的村民们,眼神里满是沉重。
他此刻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听着这个悲惨的故事,他只恨来晚了,没能早点举行公审大会帮乡亲们报仇。
他等了片刻,等村民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说道:
“乡亲们,老伊格纳特大爷的遭遇,只是其中一个。”
“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在这个村子里作恶多年,欺压百姓,草菅人命。除了老伊格纳特大爷,还有谁也受过他们的迫害?”
“还有谁要站出来伸冤的?”
“我们革命军在这里给大家做主,大家有冤屈的都站出来吧!”
波图洛夫的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我要伸冤!”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充满了沧桑与仇恨。
走到台边,她被战士们扶上了台子。
“我叫玛丽亚……”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她家以前有十七口人,结果全都被上一任庄园主,也就安东这狗东西的老爹给害死了,为的就是侵吞他们家的那十几亩靠水边的田地。
“我的父亲,我的叔叔伯伯,我的哥哥们……一个个都被他们找借口打死了!”
玛丽亚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说我父亲抗租,把他吊在树上打,活活打死了!我的哥哥为了保护家里的土地,被他们用锄头砸破了脑袋,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啊!”
“他们杀了我的家人还不够,还把我拉去庄园里干活,不给我饭吃,还逼着我……逼着我出卖自己的身体为生!”
老太太的声音里饱含着屈辱,但眼神里却燃烧着愤怒。
“可他们这样还不满足,就连我们家最后那间破旧的房子,他们都要惦记,把我赶出来,就一把火给烧了!”
“现在春东头那片空地就是我们家以前的房子!”
玛丽亚老太太显然比老伊格纳特坚强得多,她一上来就找到了正主,挺着腰杆就站在现任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身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狠狠地戳他的脑袋。
“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你个狗东西的,你那狗爹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你这个畜生!你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把我们家害得家破人亡,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老太太把庄园主一家都挨个骂了个遍,她每骂一句,台下的村民们就跟着附和一声。
渐渐地大家的愤怒逐渐到达顶峰,而所有人的声音也逐渐统一起来。
老太太最后手依旧是指着庄园主的脑袋骂道:
“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吗?”
“现在革命军来了,他们来给我们报仇了!你等着!你死定了,你们一家都死定了!”
老太太一边咒骂,一边想要冲上去打安东,结果被战士们拦住了。
等把老太太送下去后,村民们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纷纷踊跃地走上台,诉说自己的苦难。
“还有我!我也要伸冤!”
“我也受过他们的迫害!”
……
接着一个又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从他们口中说出,台下的哭声此起彼伏。
有村民说自己的妻子因为交不起租子,被管家打得流产;有村民说自己的父亲被庄园主逼着去修水渠,活活累死在工地上;还有村民说自己的孩子因为偷吃了庄园里的一颗苹果,就被管家剁掉了一根手指……
一个又一个悲惨的故事,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村民们哭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很多人的眼泪都哭干了,只是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很多老人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被身边的人搀扶着,却依旧坚持着睁大眼睛,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庄园主一家和管家卡西米尔,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