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啊,为了之后的战争局势不至于那么被动,我们现在就得开始布局这些事情。”
“科尔沙金和卡西金同志,就是我正准备放到南面几个山区去组建根据地的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斯塔林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我们的斯塔林同志,你说说,现在去北方建立工业基础的任务,还有谁能干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战略意图,全局考量,人才布局,未来预判……叶格林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摊开了,摆在斯塔林面前。
逻辑清晰,理由充分,几乎无懈可击。
斯塔林理解了叶格林的担忧,也理解了根据地处境的微妙和潜在的危险,更理解了在南方山区部署科尔沙金和卡西金同志的必要性。
他甚至理解了在北方群山建立工业基地、为未来长期战争增加筹码的战略意义。
但是,理解归理解,困惑归困惑。
叶格林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晰了,斯塔林也理解了事情的缘由,但他却依旧搞不懂:为什么叶格林非要让他去干这个活呢?
这种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是让新同志干都可以的啊。
找几个懂点技术、有点组织能力的同志,带着队伍去北方,一边勘探,一边尝试恢复一些矮人留下山间城镇,慢慢摸索怎么样都能成的。
为什么非得是他这个“严重偏科”、只擅长军事的“大胡子”呢?
叶格林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嘿”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了然。
“嘿,你个大胡子,怎么这个时候扭捏起来了?”
叶格林故作生气地说道:“我难道不知道你不擅长这种事情吗?”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擅长,才会让你去做的!”
叶格林说得斩钉截铁。
“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白了,就是你真的没做好,也不会对我们有特别大的影响。正好可以给你这种不擅长内政的同志去练练手。”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老师看待需要锻炼的学生时,那种既严格又包含着期望的复杂情感。
“光打仗,没搞过内政建设,是不行的。”
“这样很容易催生军事冒险主义的倾向。”
“而且,别的不说,之前在沃尔夫格勒大重建的时候,我不是看你和戈尔隆在军事会议上吵了好几次架嘛?为了兵力分配,为了物资调配吵得面红耳赤。”
“现在让你去规划根据地的军事工业,你怎么还不乐意了呢?”
“这不正好嘛,你去从头开始弄,就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动动嘴皮子、在地图上画几条线那么简单了。到时候你就明白,戈尔隆那些‘保守’的意见,有时候也是有道理的。”
叶格林越说越觉得这个安排妙,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舒展。
“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一锤定音,语气不容反驳。
“到时候,我再把几个跟你有同样毛病的小同志丢过去。你们几个,就借着这个工作,好好磨一磨那个只谈军事、不管其他的臭毛病!”
他说完了。身体向后靠去,重新倚在粗糙的土坯墙上,拿起烟斗,慢悠悠地开始填新的烟丝。
那姿态,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道理讲完了,任务布置了,你没得选,也别想推。
斯塔林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已经凉透的烟斗,半晌没动。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困惑、无奈、还有一丝被说中要害、无法反驳的窘迫。叶格林最后那几句话,尤其是提到他和戈尔隆吵架的事,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擅长打仗,也喜欢打仗,但对于根据地建设、资源分配这些“琐事”,他确实缺乏耐心,也缺乏深入的理解。
去北方建设军事工业基地,哪怕不是真的建设,只是开个头,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更像是一次“补课”。一次叶格林强行给他安排的、关于“全局”和“长远”的补课。
风从屋檐外吹过,带来远处山野的气息和傍晚微凉的空气。食堂后厨的方向,传来炊事班同志开始准备晚饭的动静。
斯塔林终于动了。
他拿起那个粗麻布烟丝袋,默默地、一下一下地,往自己的烟斗里填着新的烟丝。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接受与不适应,都融进了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填好烟丝,他抬起头,看向叶格林。
叶格林也刚好填好自己的烟斗,正划燃一根火柴。橘黄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带着笑意的、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斯塔林伸出手。
叶格林将燃着的火柴递过去,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两个烟斗亮起了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