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梆子声穿透雨帘，王生玄色披风上的银线蟠龙在雨中忽明忽暗。他蹲在素素宅邸后巷的槐树上，看着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水花——那声音盖过了屋内交谈的动静，却盖不住记忆里刀刃破空时的尖啸。
"这些粗活..."少年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以后别做了。"
"能为你做些事..."素素轻笑的尾音被风揉碎，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细碎温柔。王生攥紧腰间佩剑，剑柄缠着的鲛绡早已被冷汗浸透。三日前在都尉府看到的玉坠此刻在脑海中浮现，那云雷纹的刻痕与将军府殉葬品图册上的记载严丝合缝。
瓦当上的积水突然大颗大颗砸落，王生瞳孔骤缩——屋内分明只有素素与那哑童，此刻却清晰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他屏息凝神，听见素素摸索着起身，木屐踩在潮湿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像是某种古老巫祝的祷告节奏。
"叮——"
一声极轻的金石相撞声刺破雨声。王生猛地探身，透过雨帘看见素素跪坐在神龛前，枯瘦手指正摩挲着块温润如脂的玉佩。那玉佩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血丝纹路，恰似他在古战场遗迹见过的蛮族巫觋法器。
屋内突然爆发出少年急促的喘息："素素姑娘！你的手..."
"无妨。"素素将玉佩拢进袖中，指尖擦过一道细微血痕，"老毛病了。"王生看着她摸索着整理茶具，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阴影，恍惚间竟与将军府地宫里那些跪拜的陶俑重叠。
次日巳时，都尉府校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夏冰一脚踢翻炭盆，火星溅到庞勇的牛皮护腕上："我说多少次，那小崽子绝对有问题！"她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处的灼痕，"上个月在鬼市，我亲眼见着类似的妖气！"
庞勇沉默地擦拭长刀，刀刃映出王生阴沉的面容。昨夜那个吻还残留在妻子颈侧，混合着胭脂的甜香与若有若无的腥气。他想起素素编鞋时灵活翻飞的指尖，那些彩线缠绕的方式竟与佩蓉发间步摇的系法一模一样。
"设局。"王生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齿缝挤出，"以珍宝为饵。"
月黑风高的子夜，废弃的皇陵碑林间磷火点点。小易蹲在青铜鼎前，鼻尖萦绕着奇异的檀木香——这味道让他想起素素梳妆匣里的香粉。当符咒的金光骤然亮起时，他惊觉鼎中根本没有什么宝物，只有无数尖锐的镇魂钉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啊！"少年凄厉的叫声惊起夜枭。符咒化作赤红锁链缠住四肢，他看见远处树梢上闪过素素惯常穿戴的靛蓝斗篷一角，心头突然涌起不祥预感。
"易郎君！"素素撞开结界时，发间木簪已被符咒震碎。她徒手去抓那些燃烧的血色锁链，指尖瞬间燎起青烟。夏冰的冰魄剑抵住她咽喉时，少女染血的睫毛簌簌颤抖："他真的不会伤人...我闻得出...他身上有晒过太阳的草屑味道..."
王生握剑的手在颤抖。素素颈间的淤青在月光下触目惊心，那是今晨他为佩蓉试戴新钗时，不小心被金步摇划伤的相同位置。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他忽然想起三更时分佩蓉窗前晃动的玄色衣角——那分明是庞勇的披风纹样。
"放了他。"清冷嗓音破空而来。小唯踏着血泊走来，裙裾扫过满地符纸时燃起幽蓝火焰。她指尖轻点，困住小易的锁链应声而裂，却在触及素素衣袖时骤然转向："可惜..."九尾虚影在月下若隐若现，"有人比妖怪更擅长伪装。"
黑影自虚空浮现的刹那，王生腰间的虎符突然迸发灼热。那道阴影笼罩众人时，他看清来人面容竟与将军府壁画里的镇煞神将一模一样——只是那金甲之下，分明渗出粘稠的黑血。
"你们以为..."黑影的笑声震落碑林积雨，"抓住只小狐狸，就能平息百年血咒？"素素突然发出凄厉尖叫，她盲眼中的血泪滴落在王生剑穗上，将那枚象征都尉府威仪的蟠龙玉坠蚀出蜂窝般的孔洞。
黑影缓缓揭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竟是早已死去的高翔！众人震惊不已，王生更是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高翔，你怎么……”高翔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王生，你以为我死了？这一切都是白薇薇的秘法，她让我成为她的傀儡，替她完成复仇！”
原来，白薇薇此前就已暗中操控高翔，他在白薇薇的指使下装死，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