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更是说一不二。胡明轩明白,这背后隐藏着一个被权力和财富掩盖了数十年的罪恶。而那个女教师的怨灵,显然不甘心就此沉寂。
那天晚上,胡明轩住在村里唯一的招待所。深夜,他正整理着白天的笔记,窗外突然刮起了大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紧接着,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咚,咚咚”,不急不缓,仿佛在叩问他的灵魂。胡明轩心里一紧,这招待所只有他一个住客。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谁?”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咚,咚咚”。胡明轩猛地想起,下午在山神庙里,那招魂幡摆动的节奏,和这敲门声一模一样!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人,是那个女教师的鬼魂找上门来了。她是在催促他,还是在警告他?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没有开门,而是回到桌边,将那只从幡竿上悄悄取下的银镯拿了出来。镯子此刻冰冷刺骨,上面仿佛凝结了无尽的怨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跨越数十年的复仇之中。
第二天,胡明轩决定主动出击。他先是去了刘四的豪华宅院。刘四如今已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但依旧红光满面,看起来保养得极好。当胡明轩拿出那只银镯,并提及山神庙的招魂幡时,刘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只银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的?”“这东西自己出现在了它该在的地方。”胡明轩平静地说,“刘老,几十年前的旧账,是不是该算一算了?”刘四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一把抢过银镯,像是扔掉烫手山芋一样将它扔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是赵德顺!是他干的!我只是……我只是帮他把尸体扔进了河里,还拿走了这只镯子……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胡明轩知道,刘四的防线已经崩溃了。他捡起银镯,离开了刘家。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让另一个凶手,也感受到同样的恐惧。
胡明轩接着去找了赵德顺。赵德顺的院子比刘四的更显威严,门口还站着镇上派来的保安。胡明轩被拦在了门外。他报上自己的身份,说是有关于镇史的重要发现。很快,赵德顺的儿子,现任赵镇长走了出来,客气但疏离地将他请了进去。赵德顺比刘四更显老态,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坐在太师椅上,听胡明轩说完前因后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年轻人,”赵德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该你管就不要管。清溪村很太平,我们不想让一些陈年旧事,破坏了现在的安宁。”这番话,赤裸裸的威胁。胡明轩没有退缩,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他刚才和刘四的对话,虽然声音模糊,但“赵德顺杀了她”这句话却清晰可辨。赵德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突然无风自动,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胡明轩助威。赵德顺惊恐地看向那棵树,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赵德顺的威严在超自然现象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彻底崩塌了。当晚,他独自一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了后山。胡明轩跟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赵德顺来到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前,看着那面依旧在摆动的招魂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老泪纵横,对着空无一人的庙宇,开始忏悔。原来,当年他垂涎女教师的美色,欲行不轨,遭到了激烈的反抗。争执中,他失手用绳子勒死了她。为了掩盖罪行,他威逼利诱刘四帮忙,将尸体投入河中,并伪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那只银镯,则被他据为己有,作为他征服的象征。然而,自从那天起,他夜夜被噩梦纠缠,总觉得有一个湿淋淋的身影站在他的床边。几年前,他实在受不了精神折磨,便将银镯偷偷扔进了山神庙,希望神灵能镇压住她的怨气。没想到,怨气反而借助招魂幡,凝聚成形,开始了真正的复仇。“我对不起你……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偿还你……”赵德顺哭得撕心裂肺。
随着赵德顺的忏悔,山神庙里那面招魂幡的摆动渐渐缓了下来,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插在竿顶的银镯,也失去了那股刺骨的寒意,变得和普通的旧物没什么两样。第二天,赵德顺和刘四向警方自首,这桩沉寂了数十年的命案终于昭雪。清溪村为此事震动,但村民们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胡明轩为那位无名的女教师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蒙冤女教师之墓”。他将那只银镯,一同埋在了她的坟前。下葬那天,天空放晴,阳光洒在墓碑上,温暖而祥和。胡明轩知道,她的怨气已经散去,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他完成了他的论文,但他知道,这次经历带给他的,远不止是一纸文凭。他亲眼见证了,一个被掩埋的真相,是如何以一种最原始、最决绝的方式,穿透时间的迷雾,最终让罪恶付出了代价。离开清溪村时,他回头望去,后山郁郁葱葱,那座荒庙和乱葬岗,仿佛都融化在了这片宁静之中,再也看不出一丝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