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没几年就发了大财。但村里人都说,他是踩着女人的尸骨上位的。”后福心里一紧。“什么女人?”“听说他以前有个相好的,叫莲香,长得跟朵花似的。后来突然就失踪了,有人说是跟人跑了,也有人说……是被钱万里害了,就埋在那宅子里。可谁也没证据啊。”
莲香。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了后福的脑海。他想起那股腐烂花瓣的甜腥气,可不就是莲花的味道吗?他终于明白,那墨斗弹出的棺材,就是为这个叫莲香的女子鸣冤。当晚,后福没有回家,他在村口的破庙里凑合了一夜。他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是个手艺人,信奉“天地良心”四个字。如今冤情就在眼前,他若视而不见,这辈子都心安不得。天一亮,他再次回到了钱家老宅。他决定,不管钱万里同不同意,他都要撬开那块画着棺材轮廓的地板。他带着工具,来到主厅。那墨痕依然清晰,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他刚举起撬棍,就感觉阴风四起,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他仿佛听到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幽怨而凄厉,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后福咬了咬牙,将撬棍狠狠地插进地板缝隙,用力一撬。“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块画着墨痕的地板被撬了起来。地板下的景象,让后福倒吸一口凉气。泥土中,赫然露出一角暗红色的衣物,早已腐烂不堪,与泥土混在一起。他继续往下挖,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很快,一具蜷缩的骸骨出现在他眼前。骸骨的姿势很奇怪,双手高举,仿佛在临死前拼命地向上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在骸骨的头骨旁边,后福发现了一只小小的银镯子,样式很老旧。这就是莲香。她没有被埋在坟茔里,而是被活生生地砌在了这冰冷的地下,承受了二十年的黑暗与孤寂。后福的眼眶红了,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何等的绝望与怨恨。
就在后福挖出骸骨的那一刻,整个老宅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门窗“砰砰”作响,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拍打。钱万里从后院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当他看到那具骸骨时,彻底崩溃了。“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要挟我!我没办法!”他跪在地上,疯狂地磕着头。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卷起地上的泥土,在后福面前,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长发披散,看不清脸,但那股滔天的怨气,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凝固。她没有看后福,而是死死地盯着钱万里。“你……答应过我……会娶我……”一个空灵而怨毒的声音响起。“你却……把我……砌在这里……”随着每一个字,钱万里的身体就向后退一步,脸色越来越黑。“我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女鬼的声音变得凄厉,她伸出虚幻的手,指向钱万里。钱万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冤情得雪,怨气散去。那女鬼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变淡,她最后看了一眼后福,仿佛在无声地感谢。随后,化作点点青烟,消散无踪。那具骸骨旁的银镯子,也“咔”的一声,碎成了粉末。后福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对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但证据确凿,最终以陈年旧案结案。钱万里畏罪自杀的消息传遍了村子,人们唏嘘不已。后福将莲香的骸骨好好收殓,在村外的山坡上为她建了一座坟,立了一块无字碑。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拿出那把老墨斗。他轻轻抚摸着温润的墨仓,低声说:“老人家,这下,你可以安心了。”他转身离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那以后,后福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但他却活得比以前踏实了许多。因为他知道,他手中的这把墨斗,不仅能弹出木头的直线,更能弹出天地间的公道。他的名字叫后福,或许,为他人求得福祉,才是自己真正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