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诗学传统看,这首诗延续了自《诗经》以来的哀悼传统,却又颠覆了其表达方式。《诗经·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的感叹在树科诗中转化为"近百嘅您,辛苦您嘞!"的方言倾诉,古典的雅言被现代的方言取代,但情感的浓度丝毫未减。这种对方言的运用不是地域性的标榜,而是对诗歌本质的回归——诗歌从来就诞生于人类最自然、最本真的语言表达需要。俄国文学理论家巴赫金提出的"众声喧哗"在此得到印证:标准语与方言的对话构成了诗歌丰富的文本层次,而粤语作为"边缘话语"反而成为表达核心情感的最佳载体。
《辛苦您嘞,阿妈!》最终向我们展示了方言诗歌的独特价值:在全球化与标准化的时代,唯有扎根于特定语言文化的表达才能触及最普遍的人类情感。树科通过粤语的音韵、词汇和语法,不仅记录了个人的丧亲之痛,更揭示了所有人在面对死亡时的语言困境。当医疗技术能够延长生命却无法阻止死亡时,诗歌——尤其是用母亲最初教会我们的方言写就的诗歌——成为最后的陪伴与告别。这首诗的伟大之处在于,它让我们看到,在生命的终点站,唯有那些最简单、最原始的词语——用我们学会说话时所用的方言说出的词语——才配得上陪伴一个灵魂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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