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树科《大课堂度》中的语言本体论与存在之思
文\/元诗
在全球化语境日益浓厚的当代诗坛,树科的《大课堂度》以粤方言的独特韵律,构筑了一道抵抗语言同质化的诗意屏障。这首短诗以看似简单的语言结构,承载着厚重的哲学思考,在\"我嘅\"与\"我哋嘅\"的微妙转换中,在\"呼同埋吸\"的生命节律里,完成了对存在本质的诗性叩问。当普通话写作已成为汉语诗歌的主流表达方式,粤语诗歌的创作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文化姿态,它不仅仅关乎地域文化的传承,更涉及诗歌语言本体的革新与再造。本文将从方言诗学的抵抗性、存在论的时间结构、科学话语与东方智慧的对话三个维度,解析《大课堂度》如何通过粤语特有的语法结构和音韵体系,构建出一个既根植于岭南文化土壤,又直指人类普遍生存困境的诗歌宇宙。
一、方言作为诗学抵抗:粤语语法的本体论转向
树科的《大课堂度》开篇即以粤语特有的物主代词系统发起了一场静默的语言革命:\"我嘅,我哋嘅\/我哋啲嘅呼同埋吸\"。在标准汉语中,\"的\"字结构构成了一种确定性的归属关系,而粤语中的\"嘅\"在发音上更为短促有力,在语义上却更具包容性和流动性。这种语言特性恰如其分地呼应了海德格尔所谓\"语言是存在之家\"的哲学命题——当诗人选择用粤语思考存在时,他已然进入了另一种存在方式的揭示过程。\"呼同埋吸\"中的\"同埋\"(意为\"和\")比普通话的\"和\"更具粘连感,\"埋\"字在粤语中既有\"闭合\"又有\"接近\"之意,这种语义的复合性精准地捕捉了呼吸这对矛盾运动的统一本质。
粤语诗歌的抵抗性在文学史上可追溯至晚清黄遵宪的\"我手写我口\"主张,但树科的实践更具本体论深度。他将呼吸这一生命最基本的生理活动,与\"草同木嘅光合\"并置,通过粤语特有的量词\"啲\"(表示复数)将个体生命扩展为普遍的生命网络。这种表达在语法上突破了主客二分的现代汉语习惯,形成了一种万物互联的话语场域。正如伽达默尔在《真理与方法》中指出,方言中保存着未被概念化的原始思维,树科的粤语写作恰恰释放了这种前概念化的诗性智慧。当诗人写道\"道度嘅,道外面嘅\"时,粤语中\"度\"既表示\"这里\"又暗含\"程度\"之意,这种语义的双关创造出一个模糊而丰富的诗意空间,使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获得了当代方言的诠释。
在诗歌的第二节,树科更将这种方言抵抗推向文化政治的高度:\"我睇咗我哋嘅日出\/我喺你哋嘅月色……\"。此处粤语的完成体标记\"咗\"与否定式\"喺\"形成鲜明对比,在音韵上构成先扬后抑的节奏变化。\"我哋\"与\"你哋\"的区分不仅是个体与群体的对立,更暗示了不同文化视角下世界呈现方式的差异。诗人看到的日出是集体记忆中的日出,而缺席的月色则是他者经验中的月色,这种通过方言实现的视角转换,恰如巴赫金所说的\"多声部\"效果,在短小的诗句中构建了复杂的文化对话。
二、亘古与当下的交织:存在论的时间拓扑学
《大课堂度》最震撼的诗句莫过于\"同条命,齐亘古:\",这个冒号如同时间的闸门,将个体生命与洪荒宇宙连接起来。粤语中\"条命\"的量词使用使生命变得可触可感,而\"亘古\"这个文言词汇的植入,又在方言口语中打开了时间的纵深。这种语言策略令人想起艾略特在《四个四重奏》中对时间的探索,但树科以更简洁的句式完成了类似的哲学表达。冒号后的空白不是表达的缺失,而是意义的充盈,它邀请读者将个人生命体验填入这个开放的时间结构。
诗人对时间的处理呈现出本雅明所说的\"星座化\"特征——\"达尔文爱因斯坦\/佢哋仲一直喺度\"将不同时代的科学巨匠并置在粤语的当下时态中。\"仲一直喺度\"(意为\"还一直在这里\")的进行时表达,打破了线性时间的束缚,使历史人物获得了当代在场性。这种时间观念与柏格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