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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粤语诗鉴赏集 > 第407章 《镜像、语言与存在的深渊》

第407章 《镜像、语言与存在的深渊》(1/2)

    《镜像、语言与存在的深渊》

    ——论树科《我系唔喺我?》中的主体性解构与重构

    文\/元诗

    在当代汉语诗歌的版图中,粤语诗歌以其独特的语言质地和文化立场占据着特殊位置。树科的《我系唔喺我?》以粤语特有的韵律和词汇,构建了一个关于自我认知的哲学迷宫。这首诗表面上在探讨镜像与自我的关系,实则深入到了语言、存在与认知的复杂纠缠中。当我们以\"我系我\"(我是我)这个看似毋庸置疑的命题开篇时,诗人已经悄然埋下了自我解构的种子——在粤语中,\"系\"与\"喺\"的微妙差异(前者表示本质判断,后者表示空间存在),为全诗奠定了存在论探讨的语言基础。

    镜像阶段的理论在此诗中获得了新的诠释。拉康认为,婴儿通过镜像首次获得\"自我\"的整体概念,但这种认同本质上是误认(méaissance)。树科的诗句\"我系我,镜面睇到嘅\/我喺我?镜度唔系我\"精准捕捉了这种自我认同的悖论。镜子反射的\"我\"满足了视觉上的完整性,却无法呈现主体的内在体验。诗人用粤语特有的疑问句式\"我喺我?\"(我存在吗?)将问题从认识论提升到了存在论层面。当主体观察到\"我吵我闹,我哭我笑\"这些外在表现时,反而产生了\"郁郁下啫,声喺我?\"(只是动来动去,没有声音是我?)的深刻怀疑——这里暗示了语言与存在的断裂,外在表现与内在体验的不可通约性。

    在第二诗节中,诗人将自我怀疑推向更极端的境地。\"镜像唔系我!\"的断喝后,是一连串本体论的质询:\"乜嘢至喺我?血肉系我?\"(什么才是我?血肉是我吗?)。这种追问令人想起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哲学困境,但树科走得更远——他将自我置于宇宙演化的宏观背景中:\"宇宙大爆炸嘅东东\/佢哋噈通通嘟有咗\"(宇宙大爆炸的东西\/它们全都有了)。这种宇宙视角下的自我观照,使得个体存在沦为物理过程的偶然产物,\"数嘅我,点会喺我!?\"(无数的我,怎么会是我!?)的感叹中,既有存在主义的焦虑,又暗含佛教\"无我\"思想的回响。

    诗歌的转折出现在\"我唔系你,我唔系我!\"这一充满悖论的宣言中。表面看这是对自我同一性的彻底否定,实则暗示了主体性的重新定位。诗人将自我定义为\"个啲躝尸趌路嘅杰作\"(那些爬行走路的杰作),这个粤语特有的生动表述,既保留了身体的物质性(爬行走路),又暗示了某种超越性(杰作)。随后的\"唔系噈喺祂嘅豉旦摆布\"(不是就是在祂的豉油蛋摆布)采用粤语俚语与宗教术语的奇异混合,将宿命论(\"豉旦摆布\"暗示被操控)与神性(\"祂\"的大写)并置,呈现出主体在命运与自由之间的挣扎状态。

    末句\"我问天打卦,天梗知一一道......\"(我问天占卜,天当然知道一一道......)为全诗画上开放性的休止符。粤语俗语\"问天打卦\"原指无可奈何的处境,在此被赋予新的哲学意味——当主体无法通过理性认识自我时,只能诉诸超越性的\"天\"。但\"天梗知\"(天当然知道)中的\"梗\"字又带有粤语特有的确定性语气,暗示或许存在某种终极答案,只是人类无法完全把握。省略号的使用更留下无尽的阐释空间,使整首诗在质疑中保持开放,在解构中隐含重构的可能。

    从诗学传统看,树科这首诗与二十世纪以来的现代主义诗歌有着深刻共鸣。艾略特《荒原》中的碎片化自我、佩索阿《不安之书》中的异名写作,都在处理主体分裂的现代经验。但树科的独特贡献在于,他通过粤语特有的语法结构和词汇选择,为这一主题注入了新的文化维度。粤语中丰富的语气词(\"啫\"、\"噈\"、\"嘟\"等)和独特的句式(如反问句\"点会喺我!?\"),使得哲学思考获得了鲜活的口语质感,抽象思辨与生活智慧奇妙交融。

    在韵律方面,诗人充分利用了粤语丰富的声调(这首诗主要采用粤语的第六声和第三声交替,形成跌宕起伏的节奏感)和押韵技巧(如\"我\"与\"哦\"、\"咗\"与\"我\"的交替呼应),使哲学追问具有了吟唱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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