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洋通商财赋滔天的盛景、大将军王定策四海的雄略,让满朝文武皆是满面红光,心头的振奋与欢喜久久不散。
承天皇帝朱标素来仁厚宽和,眼见大明迎来如此亘古未有的盛世,心中亦是欣喜难抑,当即传下口谕——于御花园凝禧殿大设宴席,宴请文武群臣,撤去繁文缛节,免去君臣虚礼,今日只论兄弟情分、君臣相知,不醉不归。
旨意一出,满殿欢腾。
往日肃穆森严的皇宫禁苑,顷刻间化作了君臣同乐的欢喜道场。
凝禧殿外的白玉广场上,朱漆大桌依次排开,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西域葡萄、江南鲜果、东海海味、内廷珍酿摆满桌案;丝竹雅乐婉转悠扬,宫灯高挂映得满园通明,没有了朝堂上的尊卑刻板,没有了文臣武将的拘谨隔阂,人人举杯畅饮,笑语喧天,一派盛世承平的快活景象。
人群之中,两道身影拎着鎏金酒壶,穿梭在欢声笑语之间,步履轻快,意气风发。
正是大将军王朱高炽与太子朱雄英。
朱高炽身着常服,面容温润带笑,身形微胖更显亲和;朱雄英年过而立,一身劲装,英武挺拔,眉眼间尽是少年时的爽朗。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今日见大明盛世已成,心中畅快,便拎着酒壶,寻着当年一同摸爬滚打的发小,要痛饮一场。
穿过三五成群的群臣,二人很快便在西侧的桌案前,找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首座之上,正是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曹国公李景隆,他是水师都督,亲率宝船纵横西洋,是今日大朝仪上最耀眼的功臣之一;身旁坐着的,则是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镇海侯徐增寿,作为水师副帅,他随李景隆九死一生,开辟万里海疆,是大明水师的定海神针。
四人自幼一同长在金陵,一同读书习武,一同跟着洪武爷跑马场、阅军队,没有君臣之别,只有异姓兄弟的情分。
见朱高炽与朱雄英走来,李景隆与徐增寿当即放下酒杯,笑着起身,无需多礼,便如寻常兄弟一般迎了上来。
“高炽、雄英,你们可算来了!我与增寿还在念叨,今日这般喜事,定要与你们痛饮三坛!”李景隆朗声笑道,眉宇间满是远洋归来的意气风发。
朱高炽拎着酒壶,笑呵呵地给四人满上美酒,白玉酒杯斟得满溢,酒香醇厚扑鼻:“今日这杯酒,必须先敬你们二人。我大明水师能有今日,四洋通商能成盛世,你们二位,居功至伟,无人能及。”
朱雄英也端起酒杯,神色郑重:“当年你们二人主动请命,只率十艘轻舟,冒着滔天风浪、海盗截杀,远渡万里重洋,硬生生开辟出美洲新航线。那一路九死一生,数次船毁人亡,是你们用命拼出了大明航海业的新高度,才有了今日宝船连云、金银回流的盛景。这杯酒,我们兄弟敬你们!”
一番话,道尽了当年的艰险与不易。
谁能知晓,如今纵横四海的大明水师,最初的根基,竟是李景隆与徐增寿带着一群勇士,以命相搏闯出来的。
狂风巨浪、陌生海域、缺粮断水、蛮夷袭扰,无数次濒临绝境,他们硬是咬着牙,将美洲航线的海图带回了金陵,为大明推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四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酒杯重重一碰,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烧得是满腔热血,暖的是兄弟情深。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酣热,朱高炽放下酒杯,看着意气风发的李景隆,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抹促狭又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却又恰好让周围几人都能听清:
“景隆,有句话我可得提醒你。如今你这宝船队天天往西洋跑,欧罗巴、中东诸国去了一遍又一遍,风光无限。可你小子素来风流,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西洋的大洋马虽好,你可别贪嘴乱玩,万一染上花柳顽疾,耽误了水师大事,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大洋马”三个字一出,旁边的徐增寿先是一怔,随即憋不住笑;朱雄英更是直接喷笑出声,拍着李景隆的肩膀直不起腰。
这戏言如同惊雷,瞬间在周围炸开,附近的文武大臣闻声转头,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就连正与几位洪武老臣说话的皇帝朱标,也清晰地听见了这句戏谑之言。这位素来仁厚温和的帝王,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端庄,当场抚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连手中的酒杯都险些打翻。
满殿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再无半分皇家的拘谨与严肃。
李景隆当场僵在原地,一张俊朗的面容“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绯红,又羞又急,又恼又窘,当即跳了起来,攥着拳头就要去捶朱高炽,咬牙切齿地低吼:“朱高炽!你这厮胡说八道什么!竟敢当众污蔑我!我跟你拼了!”
可他那副羞恼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威严,反倒引得众人笑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