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却像个门神似的守在怡红院外。贾珍带着人来作法,薛蟠一眼瞥见,忙拦住:“珍大哥留步,里头女眷多,不方便。”
贾珍皱眉:“蟠兄弟这是何意?”
薛蟠挺着胸膛:“我妹妹和香菱都在里头,瓜田李下的,还是避讳些好。”其实他是素知贾珍等人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的,生怕妹妹吃了亏去。
贾珍冷笑:“你倒护得紧。”却也真没硬闯。
那边香菱慌慌张张来找帕子,薛蟠见了,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回去回去,这乱糟糟的,仔细碰着。”
忙乱中,他一会儿担心母亲被人群冲撞,一会儿怕妹妹受惊,一会儿又惦记香菱被轻薄。满头大汗地在园子里穿梭,像只护雏的老母鸡。
事后宝钗听说了,柔声道:“难为哥哥想得周全。”
薛蟠憨笑:“我是你哥哥,不想着你,想谁去?”
四、千里归程礼意深
薛蟠出门做生意,一去半年。回那日,薛家别院早早就热闹起来。
船只靠岸,薛蟠跳下船,先给母亲磕头,起身就找妹妹:“宝丫头呢?”
宝钗从屏风后转出来,半年不见,出落得越发端庄。薛蟠盯着看了半晌,咧嘴笑了:“妹妹长高了。”
行李一箱箱抬进来,薛蟠亲自开箱:“这一箱是给妈和妹妹的。”箱盖打开,满目琳琅。
有苏州的笔墨纸砚,各色花笺透着清香;杭州的香袋香珠,针脚细密;扬州的扇子扇坠,精巧别致。最下头还有几个青纱罩的匣子,打开来,竟是虎丘带的玩意儿——会自己走路的小木人,灌了水银打筋斗的娃娃,沙子做的走马灯,还有一整出泥人戏文《西厢记》。
薛蟠一样样拿出来献宝:“这泥人儿捏了三个月才成,妹妹看这张生可俊?”又拿起一个泥塑的小像,“这个最好玩,妹妹猜是谁?”
宝钗接过细看,那泥人圆脸阔嘴,憨态可掬,竟与薛蟠一般无二,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薛蟠也笑:“那匠人手巧,非要照着我的模样捏一个。我说也罢,让妹妹在家也有个念想。”
宝钗一件件摩挲着这些礼物,心里暖融融的。笔墨是她素日习字要用的,香袋是她喜欢的淡雅香气,泥人戏文是她闲时爱看的。粗枝大叶的哥哥,竟样样都想到了。
薛姨妈在一旁看着,眼圈微红:“难为你跑这么远还惦记着。”
薛蟠挠头:“我在外头,哪天不想着妈和妹妹。见着好东西就想,这个妹妹必定喜欢,那个妈用着合适。”
那晚宝钗屋里,泥人小像摆在案头,走马灯转出昏黄的光影。莺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大爷看着粗,心思倒细。”
宝钗望着窗外哥哥房里还亮着的灯,轻声道:“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五、螃蟹宴里手足情
重阳将近,宝钗想办个螃蟹宴,请贾府姊妹们聚聚。薛姨妈有些犹豫:“这要费不少银子……”
薛蟠在旁听见了,拍着胸脯:“妈放心,包在儿子身上!我和妹妹说,要几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来,再往铺子里取上几坛好酒,再备上四五桌果碟,够不够?”
宝钗抿嘴笑:“哥哥说够,自然就够了。”
薛蟠果真张罗起来。螃蟹要阳澄湖的,他亲自去挑;酒要十年的绍兴黄,他开窖亲尝;果碟的干果蜜饯,他一家家铺子比较。伙计笑他:“大爷如今越发精细了。”
薛蟠正色道:“这是我妹妹要做脸面的事,马虎不得。”
宴席那日,大观园里笑声不断。宝钗从容应酬,余光瞥见哥哥在园门外探头探脑,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心里好笑,悄悄让莺儿送了一碟剥好的蟹黄过去。
薛蟠接了,乐得什么似的,就在门外石凳上吃了,还冲妹妹挤挤眼。
宴罢人散,宝钗向薛蟠道谢。薛蟠摆手:“谢什么!妹妹高兴,我就高兴。”又压低声音,“我看那林妹妹身子弱,特意让厨房熬了姜汤,可送到了?”
宝钗点头,心里感叹:哥哥这份善心,倒比许多聪明人强。
六、红楼冷暖见真心
薛家别院的月色,总比别处温柔些。
宝钗有时会想,若论门第,薛家不及贾府显赫;若论才学,哥哥不及宝玉通透;若论机变,更远逊于贾琏。可这小小庭院里,有的是贾府寻不到的暖意。
她想起惜春与贾珍,亲兄妹却形同陌路;迎春与贾琏,一年见不上几面;探春与贾环,避之唯恐不及。宝玉待姊妹们虽好,终究隔了一层——他是祖母的心肝,众人的焦点,那份好里,难免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唯有她的傻哥哥,好得全无计较,好得掏心掏肺。
那年她染了风寒,咳嗽得夜不能寐。薛蟠急得在院里转圈,三更天忽然想起什么,骑马去敲医馆的门。老大夫睡眼惺忪地开门,薛蟠直接塞过一锭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