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很快击碎了她的幻想。
怀孕五个月时,旺财又欠了赌债,债主找上门来,把家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婆婆气得病倒,躺在床上骂彩霞是扫把星。
“自从你进了门,家里就没一天安生!”婆婆指着她骂,“我儿子以前虽然爱玩,也没到这般地步。定是你克夫!”
彩霞默默听着,手护着肚子,一声不吭。
她学会了沉默。在这个家里,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七月里,荣国府出了一件大事——贾赦要把迎春嫁给孙绍祖。消息传出来,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听说那孙绍祖外号‘中山狼’,最是狠毒不过。”
“迎春小姐那样懦弱的性子,嫁过去可怎么好?”
“唉,这就是命啊...”
彩霞听说后,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迎春小姐,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二小姐,也要跳进火坑了。
她们都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八月十五中秋,旺儿家也勉强置办了一桌酒菜。旺财难得在家,陪着父母喝酒。彩霞因为身子重,早早回房休息了。
半夜,她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悄悄走到门边,听见婆婆在哭:“...家里就剩下这点银子了,你还想拿去赌?你媳妇快要生了,不用钱吗?”
“生个孩子能花多少钱?”旺财满不在乎,“等我赢了钱,加倍还你!”
“你还想赢钱?你哪次赢过?我告诉你,这些钱是留着给你媳妇生产的,你敢动试试!”
“不过是个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娘生我的时候,不还在田里干活吗?”
彩霞听着,手紧紧攥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她却感觉不到疼。
最终,旺财还是抢走了银子,摔门而去。婆婆在堂屋里哭了一夜。
彩霞回到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荣国府,和小姐妹们一起拜月,分月饼。那时虽然也是奴才,可到底有盼头。王夫人许诺过,等她年纪再大些,就放她出去,让她父母自行择婿。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被放出来,如果当初嫁的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没有如果。
这就是她的命,从她被生在家生奴才家的那一刻,就注定的命。
十
九月里,彩霞生了,是个儿子。
婆婆高兴坏了,抱着孙子不撒手,对彩霞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旺财也消停了几天,还破天荒地买了只鸡回来给彩霞补身子。
彩霞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这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冰冷人世唯一的牵挂了。
她给孩子取名“平安”,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
然而好景不长。平安满月后,旺财又故态复萌,而且变本加厉。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彩霞的嫁妆早就被当光了,现在连给孩子买件新衣裳的钱都没有。
这日,旺财又输了钱,回来发脾气,把家里仅剩的一口锅都砸了。
彩霞抱着孩子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和摔打声,心里一片麻木。
婆婆进来时,眼睛红红的。她看着彩霞怀里的孩子,叹了口气:“霞儿,娘对不住你...”
这是婆婆第一次叫她“霞儿”,第一次说“对不住”。
彩霞摇摇头:“娘别这么说。”
“这个家,怕是撑不下去了。”婆婆抹着眼泪,“旺财这样下去,早晚要把我们都拖死。我...我想着,不如你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些日子,等这边好些了再回来。”
彩霞明白了。婆婆这是要赶她走。
她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好。”
收拾东西时,彩霞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旧衣裳,一方褪了色的手帕,还有那个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香囊。
抱着孩子走出旺儿家的大门时,彩霞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不到两年的地方,留给她的只有伤痛和绝望。
回到娘家,父母见她这般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彩霞爹拍着桌子,“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女儿再受这种罪!”
可话虽这么说,一个奴才家,又能怎样呢?彩霞还是旺财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旺财不写休书,她就还是旺家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彩霞在娘家住了下来。旺财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和孩子,倒是婆婆偷偷来过几次,送些吃的用的。
“等旺财回心转意了,娘就来接你回去。”婆婆每次都说。
彩霞只是笑笑,不说话。回心转意?旺财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转眼到了年底,荣国府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