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从里屋出来。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穿了件水红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薄薄施了脂粉。只是眼睛里的红血丝,透露出她一夜未眠。
“林管家,”她平静地说,“聘礼我们收下了。烦请回禀二爷,彩霞...谢二爷和奶奶的恩典。”
林之孝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多好的姑娘啊,就这么毁了。
“彩霞姑娘,”他压低声音,“若将来...若将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虽人微言轻,能帮的定会帮一把。”
彩霞微微一福:“多谢林管家。”
送走林之孝,彩霞回到自己房里。妹妹小霞正在帮她收拾东西,见她进来,忍不住哭出声来。
“姐姐,你真的要嫁吗?咱们逃吧,逃得远远的...”
“傻丫头,”彩霞摸摸妹妹的头,“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咱们是家生奴才,逃了就是逃奴,被抓回来是要打死的。就算逃出去了,没有路引,寸步难行。”
“可是...”
“别可是了。”彩霞打断她,“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彩霞家开始准备婚事。旺儿家送来了布料、首饰,凤姐又额外赏了一对金镯子,说是给彩霞添妆。府里的下人们都来道喜,说着言不由衷的吉祥话。
彩霞像个木偶一样,试嫁衣,学规矩,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拿出那个褪色的香囊,看着它发呆。
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六,据说是个黄道吉日。
五月底的一天,彩霞去府里给王夫人磕头辞行。王夫人见她瘦了不少,也有些心疼,多赏了二十两银子。
“你是个好孩子,跟了我这些年,我都记着。”王夫人温言道,“去了旺儿家,好好过日子。若是受了委屈,可以回来跟我说。”
“谢太太恩典。”彩霞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从王夫人院里出来,彩霞在穿廊下遇见了贾环。他正带着小厮往书房去,看见彩霞,脚步顿了顿。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彩霞福了福身,低头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贾环轻轻叹了口气。
就只是叹了口气而已。
走出穿廊,阳光刺得彩霞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挡,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七
六月初六,彩霞出嫁的日子。
天还没亮,彩霞就被叫起来梳妆。喜娘给她开脸、梳头,嘴里念着吉祥话。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副枷锁。
“新娘子真俊!”喜娘夸道,“旺儿家小子有福气啊!”
彩霞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浓妆艳抹的自己,觉得陌生极了。这真的是她吗?那个曾经在花园里扑蝶,在廊下听雨,偷偷给贾环绣荷包的彩霞?
迎亲的花轿到了,锣鼓喧天。彩霞盖上红盖头,被喜娘扶着出了门。临上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小院,看了看哭成泪人的父母和妹妹。
这一去,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花轿抬着她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旺儿家门前。旺儿家虽也是奴才,但因着王熙凤的势,住的是独门独院,比彩霞家宽敞许多。
拜天地,入洞房,一切按部就班。
彩霞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旺儿儿子正在外面敬酒,声音粗嘎,说着粗俗的笑话,引得一阵哄笑。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彩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红盖头被粗鲁地掀开,她看见了一张脸——浮肿的眼泡,酒糟鼻子,嘴角还挂着涎水。这就是她的丈夫,旺儿儿子,名叫旺财。
“嘿嘿,新娘子真标致。”旺财凑过来,满嘴酒气,“爷今晚要好好疼你...”
他的手摸上彩霞的脸,彩霞下意识地往后躲。
“躲什么躲!”旺财变了脸色,一巴掌扇过来,“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彩霞被打得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倒在床上。
那一夜,是彩霞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旺财又出去了,说是和朋友喝酒。彩霞浑身疼痛地爬起来,去给公婆婆请安。
旺儿媳妇,现在是她婆婆了,坐在堂上,上下打量着她。
“既进了我家的门,就要守我家的规矩。”婆婆慢条斯理地说,“每日辰时起身,伺候公婆洗漱。一日三餐要亲手做,衣裳要亲手洗。我儿若是回来晚了,你要等着,不能先睡...”
一条条规矩说下来,彩霞的心越来越冷。
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买了个不要钱的丫鬟。
日子一天天过去,彩霞渐渐明白了什么叫“火坑”。
旺财果真如传闻中那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