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炼狱初现
孙家的日子与贾府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晨昏定省,没有诗书礼乐。孙绍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或去兵部点卯,或与一众武官子弟喝酒赌钱。他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边关,家中只有一个老管家和几个姨娘管事。
成婚第三天,孙绍祖带回来一个女子,叫嫣红,是倚翠楼的清倌人。
“这是你新妹妹。”他对迎春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新买的摆件,“她嗓子好,以后就在咱们家常住了。”
嫣红二十出头,生得妖娆,一双凤眼打量迎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当夜,孙绍祖宿在了嫣红房里。隔着一道墙,迎春听见那边传来的调笑声,琵琶声,还有床榻摇晃的吱呀声。
她睁着眼到天明,想起去年中秋,大观园开螃蟹宴,姐妹们联句作诗。她抽到的题目是“菊”,憋了半天只写出两句:“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黛玉笑她太悲秋,宝钗说意境是好的。
那时觉得“悲秋”已是天大的愁,如今才知道,真正的悲是没有季节的,它渗透在每一天的晨昏里,像慢性毒药,一点点腐蚀掉你对光阴的所有期待。
腊月廿五,孙绍祖喝醉了,半夜闯进迎春房里。
他手里拎着一条马鞭——那是他常随身带着的,据说是上阵杀过敌的。鞭梢沾着酒渍,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起来。”他踢了踢床沿。
迎春慌忙起身,只穿着中衣,赤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
孙绍祖眯眼看着她,忽然笑了:“都说贾府的小姐金枝玉叶,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这身细皮嫩肉,挨不挨得住鞭子。”
“老爷……”迎春声音发抖,“我做了什么错事?”
“错事?”孙绍祖凑近,酒气熏天,“你最大的错,就是生在贾家!你爹那个老东西,当年我祖父拜在他门下时,他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怎么样?还不是得把女儿送给我抵债!”
鞭子没真的落下来。他只是用鞭梢抬起迎春的下巴,像在检查牲口:“五千两……你知道五千两能买多少匹马?能置多少亩地?你爹倒好,赌石输了,就拿女儿来填坑。”
他扔了鞭子,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既然是抵债的,就别端什么小姐架子。从今往后,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那一夜,迎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践”。
孙绍祖撕开她的中衣时,她想起母亲——那个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生母。府里老人说,母亲是生她时难产死的,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琴棋书画皆通。如果母亲还活着,会不会护着她?
不会的。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在这世上,女子从来都是浮萍,嫁出去的女儿更是断了根的草,生死荣辱,全系于丈夫一念之间。
第四章:回门日的眼泪
按照规矩,正月十六是回门日。
迎春早早就起身准备。绣橘替她梳头时,手指碰到她颈后的淤青,动作顿了一下。那是除夕夜留下的——孙绍祖喝醉了,掐着她的脖子往墙上撞,因为她劝他少喝些。
“姑娘……”绣橘眼圈红了。
“没事。”迎春对着铜镜笑了笑,拿起粉盒,仔细遮盖那些痕迹。
马车停在荣国府门口时,迎春恍惚觉得像是隔了一世。门房的小厮看见她,愣了愣才慌忙行礼:“二姑奶奶回来了!”
贾母在荣庆堂见她。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
只两个字,迎春的眼泪就涌了上来。她慌忙低头,借着行礼掩饰过去。
“孙家待你可好?”贾母问。
“……好。”迎春听见自己说。
王夫人、邢夫人、凤姐、李纨都在座。大家说着吉祥话,问着家常,气氛热闹得恰到好处。只有探春,坐在稍远的位置,一直看着迎春。当迎春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时,探春的眉头微微蹙起。
午饭摆在花厅。迎春坐在贾母下首,席间说起孙家的事,她只说好。孙绍祖在兵部很受器重,家中诸事顺遂,公爹虽在边关却时常来信关照……
她说得流畅,像背诵一篇精心准备的课文。只有握着筷子的手,指尖发白。
饭后,王夫人单独留她说话。
“好孩子,你若受了委屈,一定要说。”王夫人拉着她在暖阁里坐下,“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娘家总还是你的倚仗。”
迎春低着头,看着裙摆上绣的缠枝莲。那还是出嫁前绣的,当时想着“莲”谐“怜”,或许能得夫君怜惜。如今看来,不过是痴想。
“太太放心,我真的很好。”她轻声说,“只是……只是有时候想念家里。”
“这是自然的。”王夫人拍拍她的手,“往后常回来走动就是。”
正说着,外头丫鬟通报:“宝二爷来了。”
宝玉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看见迎春,眼睛一亮:“二姐姐!你可回来了!”他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