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当晚,宝玉独自一人漫步至大观园中。月色如水,洒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信步来到潇湘馆外,但见竹影摇曳,窗内烛火荧荧。
他知道黛玉就在里面,或许正在灯下写诗,或许正与紫鹃说笑。他很想进去,像从前一样与她谈天说地,分享一日来的喜怒哀乐。
可是他想起了袭人的冷脸,宝钗的规劝,母亲的期望。
最终,他转身离开了。
回到绛芸轩时,夜已深了。袭人还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回来,起身福了一福,依旧不说话。
宝玉看着她低垂的眼睑,忽然觉得很累。
“袭人,”他唤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袭人手中的针线顿住了。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二爷言重了,奴婢只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这个词像一堵墙,瞬间隔开了两人。
宝玉忽然想起那个午后,她在他怀中颤抖如风中落叶,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那时的她,何曾想过“本分”?
“罢了,”他挥挥手,转身向里间走去,“你歇着罢。”
袭人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何尝不怀念从前的亲密无间?可是她更怕,怕自己永远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身边人”,怕他永远长不大,怕他们之间永远隔着林姑娘、史姑娘,以及无数个她无法企及的人。
这一场冷战,表面上是因他清晨去黛玉房中梳洗而起,实则是她对自己命运的一场抗争。她用这种方式,试图在他心中争取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越是紧紧抓住,越是容易从指缝中流走。
就像手中的沙,就像水中的月,就像那个午后他许下的、连他自己都已然模糊的承诺。
夜色渐深,绛芸轩内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袭人房中的那一盏,亮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她依然要做一个贤良体贴的袭人。可是今夜,请允许她做一回自己——一个会嫉妒、会生气、会失望的,活生生的女子。
而这一切,不过是这深宅大院里,又一个无人在意的心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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