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让她们到别处玩去。”王熙凤不耐烦地挥手。
平儿应声而去,不一会儿,院中便安静下来。
王熙凤独自坐着,忽然想起昨日在园中遇见黛玉的情景。那丫头站在芙蓉花下,远远看见她,竟转身避开了。当时她只当黛玉是性子孤僻,现在想来,莫非也是看穿了她那日的“慷慨”不过是做戏?
“奶奶,薛姨娘来了。”平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熙凤忙收敛心神,换上笑脸:“快请进来。”
薛姨妈提着一个小食盒进来,笑道:“我新做了些玫瑰糕,送来给你尝尝。”
王熙凤连忙让座,又命平儿沏茶。
薛姨妈打量着她的脸色:“怎么,有什么事烦心?可是为生日宴的事?”
“没什么,”王熙凤笑道,“不过是些家务事,劳姨妈挂心了。”
薛姨妈拍拍她的手:“你呀,就是太好强。府里上下下都靠你打点,难免有不如意的地方。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王熙凤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姨妈觉得,我替大嫂子出份子钱,可做得对?”
薛姨妈笑了:“这是好事啊,可见你体贴她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府上谁不夸你大方得体?”
王熙凤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连薛姨妈这样亲近的人,她也要揣度话中的真意。
送走薛姨妈后,王熙凤独自站在廊下。秋风拂过,带来几片落叶。她伸手接住一片梧桐叶,看着叶脉在掌心交错,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娘家,父亲曾说过的话:“凤儿,你聪明过人,这是好事。可切记,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时她不过十岁,不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如今想来,竟是字字珠玑。
“奶奶,二爷回来了。”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熙凤忙收敛心神,转身迎向从外面回来的贾琏。
“怎么站在风口里?”贾琏见她站在廊下,随口问道。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王熙凤跟着他进屋,帮他脱下外衣,“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贾琏在榻上坐下,揉着太阳穴:“还不是为那桩盐引的事。说起来,你手上可有余钱?我需要打点一下。”
王熙凤心头一紧,面上却笑道:“前儿不是刚给了你五十两?怎么又没了?”
“那点银子够做什么?”贾琏不耐烦地道,“你是不知道外头那些人的胃口。”
王熙凤在心底冷笑,她如何不知?贾琏所谓的“打点”,多半是花在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但她也不戳破,只道:“我明日看看账上还有多少,若有余的,再给你一些。”
贾琏这才满意,又问道:“听说你生日,老太太要大家凑份子给你过?”
“是啊,难得老太太高兴。”
贾琏忽然笑了:“我听说你要替大嫂子出那十二两?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王熙凤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贾琏端起茶盏,“只是觉得,你既然能替别人出份子钱,不如也替我出了那十六两?”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她终于明白,连自己的丈夫,也是这样看待她的。
当晚,王熙凤辗转难眠。她想起日间尤氏的话,想起黛玉躲避的身影,想起薛姨妈看似真诚的夸奖,想起贾琏讥讽的笑容。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令她心烦意乱。
她起身点亮烛火,打开妆奁,取出一本小账册。这是她的私账,记录着这些年来她省下和积攒的银两。一页页翻过去,数目可观,足够她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可看着这些数字,她忽然觉得无比空虚。
“奶奶怎么起来了?”平儿被惊醒,披衣过来。
王熙凤合上账册,轻声道:“平儿,你说我这些年来,处处算计,到底是为了什么?”
平儿怔住了,她从没见王熙凤如此迷茫过。
“奶奶自然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王熙凤苦笑,“可如今,连琏二爷都觉得我吝啬小气,旁人更是把我当成笑柄。”
平儿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道:“夜深了,奶奶还是歇息吧。”
王熙凤吹熄烛火,重新躺下。黑暗中,她想起小时候在娘家,有一次父亲生病,她偷偷把自己的首饰当掉,给父亲买药。那时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地希望父亲快点好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斤斤计较,连十二两银子都要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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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熙凤去找尤氏,将十二两银子补上。
尤氏惊讶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笑道:“昨日是我糊涂了。既然答应替大嫂子出,自然要说到做到。”
尤氏接过银子,意味深长地道:“你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