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末。
只见那位青衫落拓、一直默不作声的杨灵,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的空旷处。
杨灵面色淡然,目光扫过上方那些或威严、或诧异、或隐含不悦的面孔。
云清瑶眸光微凝,落在杨灵身上,依旧未动声色,只是那流转的五色光华,似乎略微滞涩了一瞬。
焚世尊黑袍下的目光如实质的火焰,投射而来。
“哦?远道而来的圣主道友,看来是有不同的高见?”
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其他化神修士,尤其是那些来自大宗门、大势力,见多识广的,脸上也多露出不解的神情。
荒州九部和妖神殿的几位化神,则更多是愕然与担忧,赫连雄虎更是眉头紧皱。
杨灵对四周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径直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敢问诸位,可知这魔种因何而成?魔头‘罗’因何不灭?”
不等有人回答,杨灵继续道。
“非是天外邪魔入侵,亦非寻常地脉变异。此乃荒州上古‘罗’之道果与魔念结合,汲取此州亿万年生灵信仰、血气、怨念,乃至天地灵机本身,所形成的一种近乎‘规则’性的腐化侵蚀。
堵?你们堵住的只是魔气表象的扩散,堵不住魔意在已被侵染的荒州天地法则中的根植与生长。
每过一日,魔种对荒州本源的转化便深一分,魔头‘罗’与这片天地的联系便紧一分。
待其彻底将荒州化为魔域,以此为基,魔念透出,侵蚀周边天地真意时,诸位此刻布下的大阵,恐怕会从内部自行崩解,甚至反被其利用,成为其扩张的助力!”
杨灵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
“你们以为是在修筑堤坝,隔绝洪水?错了!
你们是在给一个不断长大的毒瘤包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外壳,看似暂时控制了其大小,实则内部毒力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积蓄到足以破壳而出,酿成更大的灾难!
届时,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现在深入其中,直捣黄龙,将其‘杀’个干净,要惨重百倍、千倍!”
“荒谬!”
一位化神中期老者玄圭上人”忍不住喝道。
“新晋小辈,信口雌黄!魔种凶险,魔头莫测,深入其中,十死无生!岂是你说‘杀’便能‘杀’的?稳固防线,徐图良策,方是老成持重之道!你所说的,不过是纸上谈兵,狂妄之言!”
“不错,”
另一位化神修士接口,语气冷漠。
“圣主道友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初入化神,神通未显,便敢妄言‘杀光’魔患?可知我辈在此经营防线,耗费多少心血,多少资源?你一句‘徒劳无功’,便想否定所有人的努力?莫非你有通天手段,能独力荡平魔池不成?”
大殿之中,冷笑、反驳之声渐起。
杨灵的观点,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和认知。
长期镇守,虽辛苦,但风险相对可控,且能借此机会整合资源,巩固各自势力在联盟中的地位。
主动进攻魔池核心?
那意味着无法预估的伤亡,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动摇自身根基。
在绝大多数化神修士看来,这不仅是冒险,简直是愚蠢。
他们不是不理解杀魔,而是因为这危险太大了,就算是要提杀魔也不能由自己提,自己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焚世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黑袍下的目光更加幽深,似乎在审视杨灵。
云清瑶依旧沉默,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袖口的云纹。
她知道杨灵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在如此场合说出这般惊人之语,必有所恃。
只是,他背后没宗门,所以他也背不了执行的后果,众化神修士是不会按杨灵的话去杀魔,至少此话不能从杨灵口中出来。
面对满堂质疑与冷笑。
杨灵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些许淡淡的失望。他早就料到会如此。
这些老家伙,始终将利益放在第一位。
“高见不敢当。”
杨灵迎着诸多不善的目光,缓缓道。
“只是杨某恰巧知晓,有些‘病’,堵不如疏,而有些‘毒’,疏亦无用,唯有刮骨疗毒,彻底清除病灶,方有一线生机。至于杨某是否有此手段……”
杨灵话未说尽,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端坐主位、清冷如仙的云清瑶,以及那黑袍罩体、气息灼人的焚世尊。
大殿内的空气,因杨灵这未尽之言和意味深长的目光,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这位自称“圣主”、坐在化神初期散修,是真的疯了,而是假疯,不知道我们不是不想杀魔吗?而是需要一个能给我们保障的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