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那令人窒息的寒意,随着腐面叟的狂笑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炉火恢复了稳定的暗红跳动,墙壁上的鬼影也不再扭曲得那么狰狞。
杨灵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被轻视的愠怒,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精芒,如同深潭下潜藏的游鱼倏忽一闪。
“既然前辈看不上那点‘人头钱’,”
杨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巧妙地一转,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那不知……这‘冥’的门槛,高不高?”
“嗯?”
腐面叟脸上那夸张的嘲弄瞬间凝固,浑浊的眼珠猛地一凝,如同两盏在迷雾中骤然亮起的鬼灯,死死盯住杨灵。
“你想进‘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和审视。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冥’是深渊!进去了,就再难爬出来!你身上还背着‘冥榜’的索命贴!进了‘冥’,你以为就能高枕无忧?天真!”
“我知道。”
杨灵的回答异常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他迎着腐面叟那几乎要将他灵魂刺穿的目光,平静地继续道。
“‘冥’内肯定都是假身份,身份如烟。外部的悬赏是悬赏,内部的规则是规则。这一点,我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腐面叟枯爪中紧握的那颗暗紫色内丹上。
“我只问前辈,可否引路?代价……便是此次炼丹,我只要一枚‘九转凝婴丹’。”
一枚!
石破天惊!
腐面叟浑浊的眼珠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如同被强光刺痛!
引荐入“冥”,对他这等身份的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本身就是一种“投资”。
但一枚九转凝婴丹的代价……这小子是疯了?
还是……他对自己在“冥”中的前景,有着近乎狂妄的自信?
他知不知道一枚四阶顶级的九转凝婴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冲击元婴境界的绝顶机缘!
意味着无数金丹修士梦寐以求、甘愿付出一切去争夺的至宝!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当作“引路费”扔了出来?
丹炉下的地火,似乎也因为这句话而猛地窜高了一瞬,暗红的光芒将腐面叟那张布满褶皱的枯脸映照得明灭不定,如同鬼魅。
浑浊的眼珠里,惊愕、算计、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种种复杂的光芒飞速流转、碰撞。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深沉。
只有炉火舔舐炉壁的噼啪声,以及杨灵平静而绵长的呼吸声。
良久。
“嗬……”
一声长长的、仿佛从腐朽肺腑深处挤出的叹息响起。
腐面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了石凳的靠背,宽大的灰袍将他佝偻的身躯重新包裹,如同一块沉寂的顽石。
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温润中透着凶戾的千足毒龙内丹。
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杨灵,那眼神已不复之前的锐利逼人,反而变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幽邃难明。
“一枚凝婴丹……”
腐面叟的声音恢复了沙哑干涩,却多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达成某种契约的意味。
“换一个‘冥’的引荐……小子,你这买卖,做得够狠,也够胆!”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但那语气,那姿态,已然默认。
“成交?”
杨灵追问,目光平静依旧。
腐面叟没有立刻回答。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一翻,那颗暗紫色的千足毒龙内丹瞬间消失不见,被他收入囊中。
随即,他枯爪般的手指对着角落那巨大的丹炉遥遥一指!
嗡——!
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炉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炉下暗红的地火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轰然暴涨,化作炽白的烈焰,疯狂地舔舐着炉底!
整个丹房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中弥漫的药味瞬间被灼热的气浪和硫磺气息取代!
一股庞大而压抑的灵能波动,开始以丹炉为中心,缓缓凝聚、旋转!
“滚吧!”
腐面叟沙哑的声音在骤然升腾的热浪和丹炉的轰鸣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也带着一种即将投入极致专注的狂热。
“记住你的承诺!九年!别死!别来烦我!至于‘冥’……”
他浑浊的眼珠在炽热的火光中瞥了杨灵最后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既定的轨迹。
“……待丹成之日,自会给你一个‘门’。”
汹涌的热浪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