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与震动。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张，却未发出声音。姜启却已收手，神色平静如初：“丹是真的。图，我也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者腕上浅痕、龟甲幽光、乃至远处三人愈来愈近的杀意，声音忽然沉如古井，“但交易之后，老丈能否为我指一条路？一条……能避开他们，也能避开此地所有耳目的路？”老者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与市集尘嚣格格不入。他缓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墨色帛卷，非纸非绢，触手冰凉，展开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空无一物，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暗金细线，自卷首隐没于卷尾。“此乃‘影络图’。”老者声音沙哑，“玄冥阁独门秘技，以活物影子为墨，以地脉阴气为纸，绘成即活。你滴一滴指尖血于线上，它便会认主，引你穿行于市集阴影最浓之处，凡人难察，神识难锁。三里之内，可保无虞。”姜启毫不犹豫，指尖逼出一滴殷红鲜血，轻轻点在暗金细线上。血珠甫一接触，那细线竟如活蛇般昂首，倏然钻入姜启指尖伤口！姜启只觉一缕阴凉直透识海，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摊位、人群、喧嚣……尽数褪色成模糊的灰白剪影，唯有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暗金路径，在他意识中铺展延伸，路径两旁，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他抬眼，见老者正将墨色帛卷递来，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旧疤，疤形如半截断剑，剑尖直指肘弯，与那枚暗青鳞片所在位置，竟构成一个残缺的、指向东南的箭头。姜启心念如电，东南……血魄渊所在，正是九州东南死地！他接过帛卷，指尖与老者粗糙的手背短暂相触，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魂力波动，如细针般刺入他掌心——不是攻击，而是传递信息！姜启诡目猛缩，刹那间在对方魂力波动中“看”到几幅破碎画面：血雾翻涌的深渊入口、半截插在黑岩中的断剑、一张染血的玄冥阁弟子名录……名录最末，一个名字被浓墨重重圈住——林昭，癸未年春授徒丹师，擅长“影络推演”，擅制“赤霄纹丹”。林昭……老者名讳！姜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愈发沉静，只将帛卷收入袖中，拱手一礼：“多谢林前辈。”老者——林昭，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最后一丝警惕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他深深看了姜启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皮囊，直抵魂魄深处，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身，掀开身后布帘，身影没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再无踪迹。姜启立在原地，感受着指尖那道暗金路径在识海中微微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身后那三条如附骨之疽的尾巴。三人已逼近至十步之内，为首的青年脸上戾气更盛，见姜启久久未动，以为他已被吓破胆，狞笑一声，踏前一步，道成境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碾压而来：“小子，磨蹭够了没有？交出来，还能留你个全尸！”姜启却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却让青年莫名心头一凛。“全尸？”姜启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所有嘈杂，“你可知，方才那位卖主为何遁走？又可知，他袖中那只玉瓶，瓶底内壁，用朱砂画着一道……与你腰间玉佩上一模一样的符纹？”青年脸色骤变，下意识按向腰间那枚毫不起眼的青玉佩——佩上雕着一只蜷缩的螭吻，唯有在特定角度斜睨，才可见螭吻闭合的唇缝里，隐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朱砂线，蜿蜒如血。姜启目光如电，早已锁定那玉佩：“螭吻衔渊，镇守水脉。此符，乃血魄渊外围‘千骸水阵’的镇压核心之一。你们……不是来抢宝的，是奉命来‘清理’所有接触过幽灵草之人，对么？”青年瞳孔剧烈收缩，身旁两位道成境后期的同伴更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惊疑不定地互相交换——此事，绝密！此人怎会知晓？！姜启不再看他们，目光越过三人肩头，投向集市最边缘一处堆满废弃符纸的角落。那里，阴影最浓，浓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而此刻，那浓影边缘，正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细的暗金微光，如同引路的萤火，无声闪烁。成了。他脚步一错，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却已如游鱼般滑入那片浓影边缘。三人本能地扑上，手掌挥出，却只抓到一缕冰凉空气。“人呢？！”青年怒吼。浓影深处，姜启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直接在三人识海中震荡：“血魄渊的‘千骸水阵’，每三日需以活物精血重绘一次朱砂符纹。你们腰间玉佩，今日……该补血了吧？”话音落，三人只觉腰间玉佩猛地一烫，随即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自玉佩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弥漫开来。他们低头看去，只见玉佩上那螭吻唇缝里的朱砂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鲜红转为暗褐，继而干涸、龟裂……裂纹之下，竟渗出点点温热粘稠的猩红！三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而此时，姜启已彻底没入那片浓影，暗金路径在识海中急速延伸，带着他，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片被所有修士视为禁地的、九州东南的死寂深渊——血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