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城染成素白。
御书房外的腊梅开了,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但这几日,御书房里没有人有心思赏梅。
连续三天,从早到晚,夏皇召集了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各地封疆大吏、以及朝中勋贵代表,整整三百余人,在议政殿里闭门商议。
侍卫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进出,连送茶水的太侍卫都要经过三道查验。
没有人知道里面在谈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的天,要变了。
第一天,议政殿里吵得不可开交。
夏皇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看着下面的大臣们争论、辩驳、甚至拍桌子。
苏明哲主持议事,声音已经沙哑,雷虎坐在武将那一列,面色铁青,文官和武将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吵到天黑,没有结果。
夏皇只说了一句:“明日继续。”
第二天,争论还在继续,但方向渐渐清晰。
夏皇不时插几句话,或点拨,或反问,或提醒。
他不做结论,只是引导。
第三天,所有的争议都被化解。
三百余人,最终在一份厚达百页的《大夏制度改革纲要》上,签字画押。
夏皇最后起身,扫视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诸位今日所签,不是朕的旨意,是天下人的契约”。
“从今往后,大夏的规矩,就写在这里,谁要改,按规矩改,谁要破,按规矩办,朕在,朕盯着,朕不在了,后人盯着”。
三百余人,齐齐躬身。
大夏三十四年,腊月十八。《大夏制度改革纲要》正式颁布。
这份纲要,林林总总上百条,条条都是大夏未来的根基。
其一,政务院重组为内阁。
内阁之首为“首相”,由皇帝从朝臣中遴选任命,拥有独立组阁的权力。
首相之下,各部部长皆为阁臣,共同议事,集体决策。首相任期最长二十年,五年为一届,期满可连任,但不得超过四届。
这意味着,大夏的最高行政权力,转移到内阁集体手中。
皇帝不再直接处理政务,而是通过内阁来治理天下。
其二,开放底层权力。
村镇主官实行选举制,由本地百姓直接投票产生,任期三年。
县区主官拥有监督权、审查权、审判权,对村镇事务进行监督,但不得直接干预选举结果。
这一条,争议最大。
有大臣担心,百姓愚昧,不知选谁,有大臣担心,地方豪强把持选举,选出的人不能代表民意。
夏皇只说了一句:“百姓不识字,可以学,豪强敢乱来,可以杀,但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不让百姓说话”。
最终,这条通过了。
其三,军部半独立。
军事指挥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任何人不得染指。
但军队的后勤、装备、训练、军饷等行政事务,受内阁和军部双重管理。
军饷由政府财政拨付,通过皇家银行直接发放到士兵手中,任何人不得截留。
这一条,是夏皇亲自定的。
他说:“枪杆子必须攥在皇帝手里,但养枪杆子的钱,要走正路,不能让军队吃空饷、喝兵血”。
其四,设立最高法院系统。
所有案件,无论民事刑事,一律由各级法院独立审理,不受行政干预。
法院受皇室和内政府双重监督——皇室确保司法公正,政府确保司法廉洁。
夏皇说:“朕不怕百姓告御状,但朕不想让百姓只能靠告御状来讨公道,法院立起来,公道就在那里”。
还有上百条细则,涉及财政、监察、教育、外交、海关、邮政、道路……条条框框,密密麻麻,将大夏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个齿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明哲在签完字后,对身边的雷虎低声说:“陛下这是在给大夏铸鼎,鼎成之后,谁坐在上面,都不重要了”。
雷虎沉默片刻,点头:“重要的是,鼎不能倒”。
制度定了,接下来是人。
大夏三十五年,春。
苏明哲上书告老,这位六十七岁的政务院总理,跟随夏皇四十年,从四川一隅到一统天下,历经无数风雨。
他的告老折子上写着:“臣年迈体衰,恐难胜任,乞骸骨归乡”。
夏皇批了,没有挽留,没有客套,只写了四个字:“准,赐万金”。
当然,苏明哲也没有离京,而是去他城外封地荣养。
同日,雷虎也上书告老,这位征战半生,他的告老折子更简单:“臣老了,打不动了,想回家种地”。
夏皇笑笑,也批了。
苏明哲和雷虎的告老,像是一个信号。接下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