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没有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人已经到齐了。
老王靠在廊柱上,揣着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小十三站在他旁边,一如既往地安静,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阿箬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见周桐出来,老王抬起头,悠悠地来了句:
“少爷,您可算出来了。老奴还以为您又要‘再想一晚上’呢。”
周桐瞪他一眼:“少废话。”
他走到阿箬身边,看见小姑娘还是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伸手,把阿箬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动作他今天已经做了好几回了,顺手得很:
“又不是去上刑场。跟着哥就行,什么都别怕。”
阿箬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耳根又红了,但脸上的紧张确实散了几分。
老王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
“少爷这手艺,揉脑袋揉得挺顺溜啊。回头也揉揉老奴的,老奴这脑袋,也好久没被揉过了。”
周桐头也不回:“你那脑袋,我怕揉了戳手。”
老王:“……”
小十三在面具后,似乎轻轻弯了弯眼睛。
阿箬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紧张终于散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
片刻后,和珅那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开始抱怨:
“周怀瑾!你小子什么意思?让本官天天从府里绕一大段路过来接你?你自己有马车,不能直接去户部门口等着吗?非让本官跑这一趟!”
周桐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
“和大人息怒息怒!下官这不是怕放您鸽子嘛?万一我直接去了,您又说不必等,那不是白跑一趟?”
和珅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懒得再跟他计较。
“走吧走吧。”他转身往外走,“赶紧把事办了,本官今天还有一堆烂账要理。”
周桐跟在后面,冲老王他们挥了挥手。
老王和小十三带着阿箬上了自家的青幔马车。周桐则跟着和珅,上了他那辆宽敞暖和的官车。
马车辘辘地驶出欧阳府所在的街道。
车厢里,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和珅靠在软垫上,眯着眼睛,等周桐开口。
周桐也没有绕弯子。
“和大人,”他说,“我想好了。那五个人,让他们走。”
和珅睁开眼睛,看着他。
周桐继续道:“愿意走的,给他们一笔安家费,让他们离开长阳,越远越好。不愿意走的……”
他顿了顿:
“那就按律法办。该发配发配,该关押关押。”
和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给他们最后一次体面,也行。”
周桐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厢壁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却翻涌着另一层想法——
他没有告诉和珅的是,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后续。
如果这些人出城之后,也像吴瘸子那样,被秦国公府的人截住……
那他反而有了反手之力。
秦国公府想拿这些人做文章,想用他们的供词来构陷他周桐与地头蛇同流合污——那好啊。
等他们把人抓进去,审完了,拿到了“供词”,再拿出来当证据的时候——
他就可以反咬一口:
这些人原本是要离开长阳、重新做人的,却被秦国公府强行扣押、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秦国公府为何如此急迫地要对付几个已经改过自新的城南百姓?
是不是想借他们之手,陷害朝廷命官,阻挠新政?
到时候,那些“供词”就不再是证据,而是秦国公府的罪证。
至于这些人自己……他们被秦国公府抓进去,吃了苦头,受了刑,心里能没怨恨?
等他们被放出来——或者被当作“污点证人”推出来的时候——他们会帮谁说话?
周桐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法子有些阴损。
他也知道,这等于把那些人当成了棋子,去赌秦国公府一定会动手。
但和珅说得对——那些人,不值得他心软。
而他,有他要保护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最后再发挥一点作用吧。
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和珅忽然开口:
“不过,周老弟——”
周桐睁开眼睛,看向他。
和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