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如此,盯着你的人就越多。现在问题,说到底,绕来绕去,最现实的就一个字——”
他和周桐几乎异口同声:“钱!”
周桐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又瘫回椅子里,抓耳挠腮:
“哎哟喂……这玩意咋整啊?咱们现在是干得热火朝天,可这烧的都是真金白银、粮食物料啊!和大人,您掌着户部的账,给个准话,咱们还能撑多久?”
和珅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掐算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凝重:
“按目前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再有半个月,前期划拨的专项款子就得见底。
后续虽然还能从‘怀民煤’的盈余和一些商户的‘投资’里挪腾,但缺口依然很大。而且,即便陛下看在整顿京畿、大殿下立功的份上,不介意多拨些款,甚至容忍一时亏空……”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光芒锐利:
“但这就会给旁人留下极大的把柄!‘靡费国帑’、‘劳民伤财’、‘好大喜功’……这些罪名,随时可以扣上来。
尤其是如果我们在推进中,出现任何一点疏漏,比如补偿不公引发民怨,比如物料以次充好出了事故,哪怕只是进度不如预期……
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话题。到时候,就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你周桐,乃至大殿下的能力问题,甚至……德行问题。”
周桐越听脸色越垮,最后忍不住打断:
“等等,和大人!我怎么听着……您这不像是在分析局势,倒像是在给我罗列罪状,准备参我一本啊?”
和珅斜睨他一眼,理直气壮:
“若有合适机会,参你一本乃是御史本分!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提前预习,让你知道别人会怎么骂你!省得到时候被骂懵了!”
周桐打了个哆嗦,可怜巴巴地问:
“那……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更……阴险点的招数?”
这次,没等和珅开口,欧阳羽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手中笔尖轻点着面前一份关于秦国公府的卷宗:
“最大的可能,并非直接攻击新政本身,而是旁敲侧击,或者制造事端。”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秦国公府今日吃了大亏,折了赵蛟这条臂膀,名声受损。以秦二爷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他们或许会依循国公爷的意思,上请罪折,摆足姿态。但暗地里……”
欧阳羽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
“他们会等待,耐心地等待我们露出破绽。可能是某个投诚的地头蛇被他们暗中收买,故意制造冲突或贪污事件
可能是煽动个别对补偿不满的百姓闹事,将小事化大
可能是在物料运输、工钱发放的关键环节制造‘意外’延误
甚至……可能是收买我们内部某个不起眼的小吏,在账目或记录上做手脚。
一旦抓到任何一个切实的‘问题’,他们便会发动与之交好的言官御史,群起而攻之。
攻击的重点,未必是你周桐个人,可能是和大人调度失当,可能是下面胥吏贪腐,最终目标,则是动摇大殿下的威信,证明这‘新政’不过是劳民伤财的乱政。”
周桐听罢,沉默了片刻,喃喃道:
“所以……他们就是在等我,等我们这边出个纰漏?然后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老虎一样围上来?”
他苦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么大一摊子事,要完全不出错,怎么可能?这不摆明了我要被围攻吗?”
沈怀民轻轻点头,语气沉稳中也带着一丝凝重:
“会的。这是朝堂斗争的常态。利益受损者,不会坐以待毙。”
周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耍无赖的悲愤:
“那咋办?我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哎哟……我这辛辛苦苦干好事,别人却琢磨着怎么往我腰子上捅刀子!真是……憋屈!”
他在椅子上烦躁地扭动了几下,忽然,动作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书案上那份最新的《京都新报》,头版标题依旧醒目。
“别人的口诛笔伐……”
他低声重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越来越亮,
“对哦!他们能用笔杆子骂我,我能怎么办?那我……就把那支最厉害的笔,握在自己手里不就行了?!”
他猛地跳起来,兴奋道:
“找三皇子!沈陵!报纸!咱们有《京都新报》啊!”
欧阳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
“正是如此。这也是我思虑的应对之策。无论对方如何旁敲侧击,恶意曲解,甚至制造谣言,其传播总需渠道。
而《京都新报》,如今在长阳乃至京畿,已是传播最快、受众最广、也最具权威性的媒介之一。
若能善加利用,我们便掌握了舆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