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民指着图上几处标红的地方:
“这几处,污水横流、棚户拥挤最甚,隐患极大。
整改需耗费巨资,且涉及迁移安置。我们的想法是,若能找到合适的城外荒地或废弃营垒,部分迁移,原址进行清理、排水、铺设简单路面。
同时,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尝试兴建简易的公用火灶、公用水井、乃至廉租铺面,规范管理,既可改善环境,也能收取少量费用维持,或引入可靠商户经营,慢慢形成良性循环。”
欧阳羽道:
“难点在于钱。初期清理、补偿迁移户、兴建简单设施,所需不菲。虽可从‘怀民煤’等盈余中支取部分,但缺口仍大。
且此事牵一发动全身,补偿若不公,或强拆硬迁,极易激起民变,反为不美。须有周全之策,徐徐图之,更要找到让多数人受益、或至少不明显受损的法子,方能减少阻力。”
和珅叹了口气,揉着眉心:
“说到底,最难的就是这两样:一是钱不够,二是人难调。那些住在脏乱处的贫民,你让他们搬,他们未必乐意,哪怕给些补偿,也担忧失去熟悉的营生和地方。那些盘踞的地头蛇,更不会轻易让出利益。”
周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总结道:
“说白了,只要钱够多,砸下去,总能找到办法。有钱就能雇人干活,有钱就能给足补偿,有钱甚至能直接买通……呃,协调好那些地头蛇。关键还是钱。”
和珅立刻瞪眼,没好气地说:
“废话!这道理谁不懂?要是有金山银山,还用得着在这儿绞尽脑汁?就是因为钱财筹措不易,陛下和内库也不可能无限度支持,才要咱们想出个省钱又有效的法子!你小子出去晃悠这么久,就没琢磨出点干货来?赶紧的,别藏私!”
周桐摸了摸下巴,也很无奈地耸耸肩:
“和大人,您这可真是难为我了。若是开垦荒地、兴修水利、鼓动百姓干活这类事,我倒是肚子里有几个偏方,说不定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抢着去干。可这整治现成的、盘根错节的城南……
我对长阳的了解远不如你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奇策。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带着点自嘲和推脱。
但沈怀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关键,视线立刻投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怀瑾,你方才说……鼓动百姓开垦荒地,有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抢着去干?”
周桐愣了一下,点点头:
“啊,是有那么个故事里的法子,算是利用人心吧。”
沈怀民身体微微前倾:
“细说一下。本王觉得,鼓动人心去开荒,与引导城南百姓配合整治、甚至主动改善环境,或许有相通之处。说不定能触类旁通,有所启发。”
他这一说,书房里欧阳羽与和珅的目光也齐刷刷聚焦在周桐脸上,等着他的下文。
周桐被三位“大佬”这么盯着,后颈有点发麻,干咳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
“咳,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就是个民间故事,叫‘戏猴局’……”
反正他以前看那么多的小说,这戏猴局和卖米局都是被说的最多的了,想忘记都难。
他娓娓道来:
“说是南方有个颇有心计的茶商,看中了一座长满灌木荆棘的荒山,觉得那里土质气候适宜种茶。他想把荒山开垦成茶园,便去雇请山脚下村子里的村民帮工,答应每天给不错的工钱。”
“起初还好,村民们干活卖力。可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偷懒耍滑,觉得这荒山难开,活太累。
渐渐地,偷懒的人越来越多,工钱照拿,活却干得慢。后来,有几个刺头干脆串联起来,集体找茶商要求涨工钱,否则就不干了,甚至还威胁说这山是村里的‘风水山’,动土要收‘地脉钱’。”
“茶商很头疼,硬来不行,妥协又会没完没了,工程眼看要搁浅。直到有一天,他想出一条计策。”
周桐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见三人都听得专注,才继续:
“他先暗中派了个可靠的心腹,假装成外乡来的寻宝客,在村子酒馆里喝酒时,‘无意’中透露出一个消息:
说他祖上曾是前朝军官,当年战乱时,在这片山里埋藏了一小箱金银珠宝以作军资,藏宝图就纹在祖传的玉佩上,可惜玉佩残缺,他只知大概在这一片,具体位置还需仔细寻找。”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村。村民们将信将疑。茶商趁机出面,痛心疾首地对村民说:
‘各位乡亲,开荒之事暂且不提。只是这位客官所言若真,宝藏埋在荒山,终究是隐患。不如这样,哪位乡亲若能帮忙找到确切线索,我愿以重金酬谢!’”
“他当众拿出几锭白花花的银子作为‘线索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