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谈”,就从午饭过后,直接谈到了傍晚时分。
欧阳羽的马车回到欧阳府门口时,天边已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
朱军开门,迎了先生和随行的孔二进来,低声禀报了府里今日多了位“新成员”的事情。
欧阳羽坐在轮椅上,闻言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些许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让朱军推着自己先去前厅,没见到周桐,却见到了被小桃、小菊、小荷几个女孩子围在中间,显得有些无措,但眼神已不像初来时那般惊惶的阿箬。
小姑娘洗干净后,虽然苍白瘦弱,但眉目依稀能看出清秀的底子。
她换上了小菊找出来的、相对合身些的旧棉袄,头发被小桃用一根简单布条束在脑后,虽然手法粗糙,但也算整齐。她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叫“楠楠”的小老鼠,小老鼠的爪子正抱着一小块糕点碎屑,啃得津津有味。
阿箬看到轮椅上气质清癯、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的欧阳羽,本能地又想低下头,但被身边小桃轻轻碰了碰胳膊。
“阿箬,这是欧阳先生,是咱们府里最厉害、最有学问的人!”
小桃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天然的亲近和崇拜。
欧阳羽微微一笑,对阿箬点了点头,声音平和:
“阿箬姑娘?欢迎你来。既是怀瑾带回来的,便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必拘束。”
他的语气没有过分热情,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诚恳和包容。
阿箬能感觉到眼前这位不良于行的先生,目光清明,并无恶意,也无鄙夷。她迟疑了一下,学着刚才小荷教她的样子,站起身,对着欧阳羽,有些笨拙地福了福身子,小声说:
“谢……谢谢先生。”
欧阳羽又温和地询问了几句她可还习惯、缺不缺东西,阿箬都小声回答了。
见小姑娘虽然依旧羞涩,但已能与人简单对答,眼神也不再一味躲闪,欧阳羽心中稍定,知道周桐和小桃他们下午的陪伴起了作用。
他环视一圈,没看到周桐,便问:“怀瑾呢?”
小桃立刻抢答:
“在夫人屋里‘谈话’呢!谈了一下午了!”她故意把“谈话”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欧阳羽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摇了摇头,没再多问,只吩咐朱军推自己去书房,又对阿箬道:
“你们玩吧,缺什么就跟小桃她们说。”
直到书房的门被敲响,周桐才耷拉着肩膀,一脸“劫后余生”的疲惫模样,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他嘴唇都有些干得起皮,显然下午那场“谈话”颇为耗神。
“师兄,你回来了。”
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自己走到桌边,拿起茶壶,也顾不上凉热,倒了杯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欧阳羽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笑意更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说说吧,怎么回事?朱军只说府里多了个小姑娘,具体情形还不清楚。”
周桐一屁股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长话短说,把今天上午在城南如何遇到阿箬被追打,自己如何插手,三人如何逃窜,最后到了阿箬那不堪的住处,自己如何动了恻隐之心(以及部分算计)将她带回,以及……那令人尴尬的年龄误会,快速讲了一遍。
提及自己打算借阿箬对城南的熟悉,为后续可能的治理计划铺路时,欧阳羽听得仔细,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渐渐露出思索和赞赏的神色。
“此计……不错。”
欧阳羽缓缓点头,
“城南积弊已久,龙蛇混杂,若要梳理,非熟悉内情者不可。这阿箬姑娘若真如你所说,能在那种地方独自生存且数次脱身,其对城南街巷、人情、乃至暗处规则的了解,恐怕远超衙门案牍。
好生待她,徐徐图之,或可成为破局的一着妙棋。待明日大殿下过来,确需好好与他商讨一番。”
周桐见师兄认可,心里松快了些,又灌了口水,润了润说得发干的喉咙,这才问道:
“师兄,你今日出去……有消息吗?”
欧阳羽脸上的神色淡了些,轻轻摇头:
“没有。绕着当年可能的几处地方都走了一遍,打听了些旧人,大多已搬迁或杳无音信。城外田庄、村落也大致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线索。”
周桐闻言,反而安慰道:
“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这说明师嫂和侄女他们,很可能在某个我们还没找到的地方,安稳生活着。既然知道大概方向,消息可以慢慢打探,不急在这一时。”
欧阳羽知道他是宽慰自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嗯,我也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