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长阳乃帝国都城,城南却是藏污纳垢之所,历来是朝廷心头之患,却因牵涉复杂、投入巨大而难以根治。
若我们能借‘怀民煤’惠民之机,撬动此局,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治理方略,甚至初见成效……您说,这功绩,比起几首诗词、几件新奇物件,如何?”
和珅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政治分量了!
这绝非一时一地的小功,而是足以写入政绩、名留青史的大作为!更能极大巩固大皇子沈怀民“务实、惠民、能治事”的形象!
“妙!妙啊!”
和珅抚掌(无声地),胖脸上满是兴奋,
“此计若成,何止功绩,简直是……泼天的声望和资本!不过……”
他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又皱起,
“此事千头万绪,耗资巨大,牵扯的利益方盘根错节。动城南,就是动了许多人的钱袋子和‘后花园’……”
“所以需要从长计议,双管齐下。”
周桐接口道,
“眼下,我们正好借调查煤炭市场之名,深入城南,摸清各坊市、行会、地头蛇的底细,绘制舆图,了解民生实情。
同时,可与我师兄细细筹划,拿出一个既能改善民生、又能平衡各方、甚至能创造新利益的方案。
比如,规范市场、改善卫生、修筑道路、兴办义学工坊……这些都可以慢慢琢磨。方向有了,具体路径,可以边走边探。 而这阿箬,或许就能成为我们了解真实城南的一双‘眼睛’。”
和珅听得连连点头,再看周桐的眼神,已经少了许多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同道”的欣赏。
这小子,惫懒是真,但眼光和心思,也确实是深!
两只“狐狸”正就着寒风低声探讨,巷子深处那扇破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周桐下意识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只见阿箬从门里走出来——
准确说,是试图挤出来。
她背上背着一个硕大无比、鼓鼓囊囊、用各种颜色的破布勉强缝合而成的巨型包袱,包袱几乎有她大半个身子高,塞得满满当当,形状不规则,好些茅草杆子从缝隙里支棱出来。
她瘦小的身躯被这巨大的包袱压得微微佝偻,正侧着身子,费力地想从并不宽敞的门框里挤过。
然而,那包袱实在太大了,严严实实地卡在了门框上,任她怎么左扭右挪,就是过不来。
她似乎有些着急,又不敢太用力怕扯破包袱,只能徒劳地在那一点点蹭。
和珅顺着周桐的目光也转过头,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哎哟”一声,也不知是惊叹还是好笑。
“我的个……乖嘞……”
和珅喃喃道。
两人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周桐对着门里还在和门框较劲的阿箬喊道:
“阿箬!阿箬!快,先把东西放下!出来再说!”
阿箬闻言,停下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慢慢蹲下(动作很小心,怕摔了包袱),将那个巨型包袱从背上卸下,就放在门内,然后自己才轻盈地侧身走了出来。
周桐与和珅也顾不上嫌弃脏了,走到门边,看着那个大包袱,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周桐伸手,试着提了提包袱的一角——入手很轻,但体积庞大。
他疑惑地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阿箬:
“阿箬?这里面……都是你要带走的东西?”
阿箬点点头,声音细弱但肯定:
“嗯。要带走的。”
和珅也好奇地用脚尖(隔着一层)轻轻碰了碰包袱,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干燥草叶摩擦的声音,他顿时了然,哭笑不得地看向阿箬:
“丫头,你该不会……把你那‘床’上的茅草,也都给打包了吧?”
阿箬再次点头,眼神清澈:
“嗯。不然……没地方睡觉。”
周桐:“…………”
他扶额,长长地、带着笑叹了一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他蹲下身,与阿箬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耐心,
“阿箬,听我说。我们带你去的地方,肯定会给你安排真正的床铺,有褥子,有被子,暖和又干净。
这些茅草……咱们就不带了,好不好?你挑些要紧的、你喜欢的小东西带着,比如你墙上那些小罐子、小石头,好吗?”
阿箬听了,看了看周桐,又看了看地上巨大的包袱,嘴唇微微抿了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舍。
她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个装着“混合食物”的破布小袋子。
周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动作,心里一软,继续柔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