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与和珅早在骚乱初起时就默契地往旁边闪了闪,避开冲撞的中心。
看着那一追一逃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巷口,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一路上,类似的事情他们已经见了不止一回了:
偷钱袋被失主追打的,欠赌债被债主追砍的,甚至还有小贼被官差撵得鸡飞狗跳的……
在这片地界,简直太寻常了。
“啧,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和珅撇撇嘴,重新整理了一下刚才躲避时弄皱的衣襟,一脸嫌弃,“这地方的刁民……”
“呵,说得跟您没见过似的。”
周桐习惯性顶了一句,但也仅此而已。两人都没把这插曲当回事,继续他们漫无目的的寻路之旅。
然而,事情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第一次遇见,是糕饼铺子的护院。
第二次,隔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在另一个街角,撞见的是几个提着菜篮子、骂骂咧咧追出来的大婶,隐约听见“偷肉”、“小蹄子”之类的词,追的还是那个黑斗篷瘦小身影。
第三次,是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岔路口,这次追在后面的是两个穿着皂衣、气喘如牛的坊丁,嘴里喊着“
站住!官府拿人!”。
第四次……
当第四次看到那道熟悉的、狼狈却速度不减的黑影,被另一拨完全不同的人狂追不舍地从眼前掠过时,周桐和和珅同时停下了脚步,也暂时忘了互相攻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疑惑。
“小和子,” 周桐摸着下巴,眼睛还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这……有点邪门啊。追的人换了好几拨,这被追的……好像一直是同一个?”
和珅小眼睛眯着,也收起了那副嫌弃的表情,胖脸上露出深思:
“是同一个。那破斗篷,那跑起来不要命的架势……没错。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偷一家不够,还连环作案?”
第五次。
那黑影再次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从一个堆满杂物的窄巷里窜出来,差点直接撞到正在一个卖炊饼摊前(假装看炊饼,实则在观察环境)的周桐身上。
周桐反应快,侧身让过,这一次,因为距离极近,而且是正面相对的一刹那,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虽然宽大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惊鸿一瞥间,能看到兜帽下是一张沾满灰尘和污渍、几乎看不清原本肤色的脸,确实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
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嘴角还有些可疑的深色污迹(不知是泥还是别的)。
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破布包裹,手臂勒得紧紧的。
黑影毫不停留,甚至没看周桐一眼,像阵风般刮了过去。
后面追来的几个粗壮汉子(这次看起来像是某个车马行的脚夫)怒骂着跟上,哈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周桐忍不住凑近和珅,压低声音:
“和老哥,这……”
“看见了。”
和珅也压着嗓子,眼神闪烁,
“这到底偷了什么东西?金子?珠宝?值得这么全城……不对,全坊围剿?”
“您可别把人都想得跟您似的,眼里只有黄白之物。”
周桐习惯性刺了一句,但眉头也皱着,“不过……确实奇怪。您没发现吗?是同一个人。”
“废话!我又不瞎!”
和珅没好气。
“不,我是说,您仔细回想一下,从第一次看见她到现在,”
周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确定,“她……是不是一直闭着嘴?”
“闭着嘴怎么了?”
和珅下意识反驳,随即自己也愣住了,小眼睛猛地睁大,
“一直闭着嘴?跑步的时候?这么激烈的跑法,气喘不上来怎么办?她……”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从第一次遭遇到现在,时间虽不长,但追逐激烈,体力消耗巨大,正常人早该气喘如牛、张口呼吸了,哪能一直紧闭着嘴?除非……
两人再次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和珅干咳一声,强行找了个理由:
“可能……可能只是跑到我们跟前的时候,正好闭着气?或者你只是这次看到了,之前她可能张着嘴呢?别自己吓自己。”
周桐也觉得自己可能多想了,点点头:
“也是,估计是巧合。哪有人能这样跑的?换我都做不到。”
嘴上这么说,两人心里却都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他们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根据远处隐约传来的主街喧嚣声判断,穿过前面那条堆满杂物、气味难闻的狭窄胡同,应该就能回到相对熟悉点的主干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