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正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掩着口鼻,试图过滤掉一部分刺鼻的气味,闻言从帕子上方乜了周桐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嗤!就这一段路,探几家煤铺,问个价钱的工夫,你周怀瑾还整上‘深入敌后、化名潜伏’这一套了?忒麻烦!”
“哎,和兄,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
周桐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仿佛在陈述什么至关重要的兵法要义,
“所谓‘细节决定成败’,‘戏要做全套’!咱们现在可是‘微服私访’,体察的是最真实的民情。
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人听出端倪,那看到的、听到的,可就不是本来面目了。这身份啊,就是第一层保护色,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继续“建言献策”:
“您想啊,咱们俩这组合,走在一起,总得有个说法。可以是结伴游历、考察商机的远方表亲,可以是主仆——当然,这主仆嘛,也得有个明确的主次,免得露怯。”
他故意在“主次”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同时观察着和珅的反应。
和珅原本不耐的神色,在听到“主仆”二字时,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
他放下帕子,慢悠悠地道:
“哦?这么说来,周老弟是早有腹案了?说来听听。”
周桐一看有门,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下官愚见,无非两种:一是平等论交,你我兄弟相称,自然和谐。二嘛……便是主仆分明,便于行事。不知和……咳,不知您意下如何?”
他差点又喊出“和大人”,赶紧改口。
“意下如何?”
和珅拖长了调子,圆脸上浮现出一种“你小子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并没什么变化的腰板(尽管裹在棉袍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既是为公事便利,自然要有个上下尊卑,方能令行禁止,不乱章法。依我看,这‘主仆’就甚好。至于谁主谁仆嘛……”
他上下打量了周桐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货物的意味,
“本官年长,官阶在你之上,经验阅历亦非你可比,于公于私,这‘老爷’之位,自然是由本官来担当。你呢,就安心当个机灵点的小厮或者……嗯,远房来投靠的穷侄子也行。”
周桐一听,心里暗道“果然”,脸上却立刻显出十二分的不赞同,快步跟上和珅故意加快的步子,凑到他身边,同样“据理力争”:
“哎哟,我的和……和兄!您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不讲究‘公平’二字了!您想当老爷,体验呼来喝去的威风,这心情下官理解!可您看啊,下官我年轻力壮,相貌堂堂。
咳咳咳,您先别皱眉啊,咱这走在街上,冒充个出来见世面、体察家业的富家少爷,是不是也更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怀疑?您这‘老爷’气度是足,可咱们是来暗访,不是来摆官威的,太显眼了反而不美,对吧?”
他见和珅只是哼了一声,脚步不停,便知道光说道理不行,得拿出“方案”来,于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主持公道:
“所以啊,下官觉得,咱们不能光靠嘴说,得有个公平公正的法子,来‘角逐’出这临时的身份归属!这样愿赌服输,谁也没话说,岂不两全其美?”
和珅终于停下了脚步,不是被说服,而是被周桐这“角逐”的说法勾起了一丝玩味。
他转过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桐:
“哦?公平角逐?周大人有何高见啊?说来听听。”
他倒想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桐见他松口,心中一喜,脸上却愈发严肃,如同在朝堂上奏对:“下官不才,倒真有一法,简单直接,全凭运气,最是公平!”
“别卖关子,赶紧说。”
和珅催促。
“诶,在说之前,下官还得再确认一句,”
周桐伸出食指,郑重其事地问,“咱们这法子选出来的结果,无论是谁当‘老爷’谁当‘少爷’,事后都不准反悔,耍赖。
和兄您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定然不会食言而肥吧?”
和珅被他这小心翼翼又带着激将的语气弄得有点好笑,挥了挥袖子,不耐烦道:
“本官说话,自然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岂会与你在这等儿戏小事上耍赖?不就是个称呼吗?快说你的法子!”
周桐得到这“承诺”,心中大定,脸上差点绷不住笑,赶紧轻咳一声掩饰,顺便习惯性地想拍个马屁铺垫一下:
“和兄果然快人快语,胸襟广阔,令人钦佩!那下官就说了,咱们可以这样……”
“等等!”
和珅突然抬手,打断了周桐即将出口的“妙计”。
他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周桐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