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周桐数落他“脸皮比城墙厚”、“心眼比蜂窝煤眼儿还多”
周桐则始终带着点惫懒的笑,左一个“手头紧”,右一个“下次一定”,滑不溜手。
徐巧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又不好插话。
三个小丫头更是缩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正僵持着,厅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轱辘声。
孔二推着欧阳羽缓缓出来。
欧阳羽显然已听了片刻,脸上带着温和又有些无奈的笑意。他来到近前,先朝和珅微微颔首:
“和大人一早辛苦。”
和珅见到欧阳羽,稍稍收敛了怒容,拱手还礼:
“欧阳先生。”
欧阳羽这才看向自家那个正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模样的师弟,温声道:
“怀瑾,和大人既已帮你将诸事打点妥当,破费银钱,于情于理,你都该承情偿还。岂能如此耍赖?”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听进去的力量。
周桐见师兄出面,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消了些,摸摸鼻子,小声嘀咕:
“师兄,我不是不想给,是真没带那么多现银……”
欧阳羽也不深究他这话真假,只转向侍立一旁的朱军,吩咐道:
“去我书房,取三十两银子来。”
朱军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了个小锦囊回来,交给欧阳羽。
欧阳羽接过,并未直接给和珅,而是递向周桐:
“拿去,还给和大人。多出的,算是谢和大人奔波之劳。”
周桐看看锦囊,又看看师兄平静的眼神,知道这钱是非出不可了。
他叹了口气,接过锦囊,掂了掂,才转身,一脸“肉痛”地递给和珅:
“喏,和大人,三十两,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给您的车马磨损费!”
和珅一把抓过锦囊,迅速揣进怀里,脸上顿时雨过天晴,笑容重新堆起,仿佛刚才那个气得跳脚的人不是他:
“哎呀,欧阳先生太客气了!周老弟也是,早这么爽快多好!咱们这交情,提什么钱不钱的,生分!”
他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周桐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欧阳羽只当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温言对周桐道:
“时辰不早了,既已银货两讫,便早些动身吧。一切小心。”
周桐收敛神色,郑重对欧阳羽一揖:
“是,师兄。那我去了。”
又对徐巧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这才转身,跟着一脸心满意足、仿佛刚做了笔好买卖的和珅,朝府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出了欧阳府大门,走向候着的马车这一小段路,周桐的嘴就没停过。
他背着手,跟在一旁,眼睛望着天,嘴里却絮絮叨叨,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身旁的和珅听得清清楚楚: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连小孩子攒的零花钱都要惦记,连跑腿费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还是个堂堂户部侍郎,朝廷大员呢……这长阳城的官风,我看是得整肃整肃喽……”
和珅起初还绷着脸,只当没听见,胖手拢在袖子里,迈着方步往前走。
可周桐那话跟车轱辘似的,翻来覆去,没完没了,还越说越“痛心疾首”。
终于,和珅忍不住了,脚步一顿,扭过那张圆脸,小眼睛里射出没好气的光,哼道:
“周怀瑾!你小子还知道自己年纪轻、资历浅是吧?
还知道本官官阶比你高是吧?你这上下尊卑的规矩,我看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大早的,拿本官消遣?”
周桐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和大人,您这可冤枉我了。我哪敢消遣您啊?我这是……有感而发,忧国忧民!您看,我银子不是都给了嘛!”
他特意强调了“给了”两个字,仿佛那是天大的牺牲。
“给了?”
和珅气乐了,“那是欧阳先生给的!跟你周怀瑾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你掏自己腰包试试?”
“师兄的就是我的,我的……咳,暂时还是师兄的。”
周桐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眼看和珅又要瞪眼,他赶紧快走两步,率先钻进了已经掀开车帘的马车,嘴里还不忘最后嘟囔一句,
“反正啊,这强抢……哦不,这收取儿童零用钱的行为,是不对的……”
和珅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瞪了那晃动的车帘一眼,这才扶着车辕,有些费力地爬了上去。
马车内部宽敞,铺设着厚实的绒毯,中间固定着一张紫檀木小几。
和珅一坐定,便从小几下方的暗格里提出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哐”一声不大客气地放在小几上,推到周桐面前。
“吃!”
他胖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