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无数光层。耳边是光团G的最后叮嘱:“记住,你们是观察者……”
然后声音远了。
他睁开眼——如果意识体有眼睛的话。
眼前是一片灰白。
不是黑,不是白,是那种褪了色的、毫无生气的灰白。天空是灰的,建筑是灰的,连空气都像蒙了一层灰。
这里是“静默者”文明。
乐双顺想转头,发现自己动不了。意识被固定在一个“视角”上,像挂在空中的摄像头。
他看到街道。
有人在走。步伐整齐划一,像设定好的程序。没有交谈,没有表情,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衣服,走同样的路线。
“林逸?玲儿?”乐双顺在心里呼唤。
“我在。”林逸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我看到你了。我在东边三条街外。”
“我在北边。”易玲儿说,“这里……好安静。”
确实安静。没有车声,没有音乐,没有笑声,连脚步声都轻得像不存在。
乐双顺把视角拉近,看向一个路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模糊——不是真的模糊,是表情太空白,像没画五官的脸。他走到一个岔路口,停下。
路口有两个方向:左,去食物分配站;右,去居住区。
男人站了十秒,然后……原地转身,往回走了。
他没做选择。
他只是放弃了选择。
“看到了吗?”乐双顺心里一沉,“他们在避免选择。”
“因为选择可能错。”林逸的声音传来,“我这边也是。一个小孩摔倒了,周围人绕开走,没人扶。”
易玲儿轻声说:“我这边有个老人,坐在长椅上,三个小时没动了。像雕像。”
三人继续观察。
时间流逝——这里的三十年,对他们来说只是几个小时。
他们看到了这个文明的全貌:
一个完美的、高效的、绝对稳定的系统。
但也是一个……死掉的系统。
没有艺术,没有创造,没有意外。连日出日落都像在重复播放同一段视频。
“我明白他们为什么停滞了。”乐双顺说,“他们在追求‘绝对正确’的过程中,把一切‘可能出错’的东西都删除了。最后只剩一个空壳。”
“怎么唤醒?”林逸问,“他们连欲望都没有。”
乐双顺沉思。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那些案例。有时候,改变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变量。”他说,“一个不在系统计算内的、温暖的变量。”
“但我们只是观察者。”易玲儿提醒,“不能直接干涉。”
“对。”乐双顺说,“所以我们得等。等一个……‘可能’。”
他们继续等待。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情况有了变化。
光团b——那个代表完全随机文明的管理者——突然开口了。
“我有一个提议。”它的声音比平时坚定,“用我们的系统做测试。”
所有人都看向它。
“测试什么?”光团A问。
“测试林逸的猜想。”光团b说,“如果暗流真的是免疫系统,它对我们这种‘情感缺失’的系统应该会有反应。但如果它只是毁灭者,那反应会不同。”
光团G沉吟:“你想怎么做?”
“把我们系统的完整副本,发送给暗流。”光团b说,“不设防,让它接触。看它是吞噬,还是……别的。”
这提议太大胆了。
把自己的核心系统送给敌人检查?
“太危险了!”光团A反对,“万一它借此入侵你的母系统呢?”
“副本是隔离的。”光团b说,“而且,如果林逸是对的,这就不是危险,是机会——一个让我们文明进化的机会。”
它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被困在随机里太久了。如果暗流能帮我们……改变,我愿意冒险。”
会议室安静了。
其他光团在思考。
乐双顺三人不在,现在是光团们自己做决定。
“投票吧。”光团G说。
光团A:反对。
光团c:赞成。
光团d:赞成。
光团E:赞成。
光团F:赞成。
光团G:赞成。
五比一。
“通过。”光团G说,“开始准备样本。”
样本很快准备好——那是完全随机文明概率系统的完整拷贝,包括所有算法、数据库、历史记录。
一个透明的光球,里面是不断翻滚的混沌色彩。
“发送。”光团b下令。
光球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