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颜色是混沌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红橙黄绿青蓝紫搅在一起,看不分明。
这是我们的母星。管理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疲惫,像连续加班三十年的程序员,概率纪元第年。
画面展开,乐双顺直接看傻了。
这地方,跟光团A的母星,像是两个极端。
光团A那里,精确到变态,连风往哪吹都得先算三遍。
这里倒好,彻底放飞自我了。
【资源分配方式:量子抽签】 【职业选择方式:量子抽签】 【婚配方式:量子抽签】 【甚至,生死抉择:量子抽签】
我们曾认为,光团b的声音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无差别随机是终极公平。
绝对的随机,等于绝对的不偏不倚。
没有暗箱,没有黑幕,没有后门。
一切交给量子,交给概率本身。
多公平,它顿了顿,多傻逼。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站在职业分配中心的大屏幕前。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停在:【掏粪工】。
年轻人当场就哭了。
我不想掏粪!他吼,我学了二十年编程!
抱歉。系统声音冰冷,量子抽签结果,不可更改。
更改概率:0%。
年轻人掏出刀,对准自己脖子。
那我不活了!
可以。系统说,自杀申请已提交,量子抽签将在24小时后进行。
24小时内,您将经历:恐惧、挣扎、后悔、绝望。
这是系统赠送给您的,随机情绪体验。
祝您体验愉快。
年轻人手抖得刀都握不住。
他算了下。
【24小时后,抽签结果:生,概率50%;死,概率50%】
【生死,全看量子心情】
他崩溃了。
画面切换。
一个孕妇躺在分娩台上。
胎儿性别抽签结果:男。
胎儿智商抽签结果:中等。
胎儿未来职业抽签结果:建筑工人。
孕妇尖叫:不!我想要我女儿当诗人!
抱歉。系统说,诗人职业,已于三千年前,因产出不可量化被剔除职业库。
建筑工人,是目前最优随机结果。
最优个屁!孕妇嘶吼,我要求重新抽签!
可以。系统说,重新抽签概率:0.0003%。
支付代价:您的生命。
愿意支付吗?
孕妇沉默了。
三秒。
然后,她苦笑:算了。
同意了?
不是同意,她说,是算了。
算了,就是不算了。
不算了,她顿了顿,就是认了。
画面再切。
整个星球,到处是的人。
他们走路,慢得像游魂。
他们说话,轻得像叹息。
他们活着,但像死了。
因为,量子抽签抽走了他们的期待,抽走了他们的希望,抽走了他们的欲望。
结果呢?林逸问,声音发紧。
结果,光团b叹息,文明停滞了。
没人努力,因为努力没用——抽到什么职业,就是什么命。
没人奋斗,因为奋斗没意义——你的贡献值,量子早就定好了。
没人创造,因为创造没价值——创造出来的东西,系统判定为无效,直接删除。
现在,它顿了顿,我们卡住了。
卡在随机和僵化之间,它声音越来越低,成了宇宙的,死循环。
你们没试过改变?易玲儿追问。
试过。光团b答得苦涩,系统已固化为文明信仰,任何调整,都会引发集体崩溃。
上一个想调整的科学家,它说,被量子抽签抽中了,当场跳了楼。
再上一个想调整的哲学家,它继续说,被抽中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每天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我不该算,不该算,不该算……
乐双顺听得后背发凉。
他算了下,这文明,算是把自己玩死了。
玩死在绝对公平四个字上。
所以,他问,你们找我们,是想学啥?
学你们,光团b说,怎么在随机里,找到的勇气。
怎么在绝对的公平里,它顿了顿,找回不公平的希望。
怎么,它声音低到听不见,重新学会,去算。
乐双顺没说话。
他只是掏出那枚硬币,向上抛。
硬币在空中旋转,反射着光团b那混沌的光。
落地。
立住了。
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