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前，三个人站在到达大厅，谁也没说话。最后还是乐双顺先开的口：要不，散了吧。
林逸把烟掐了，散哪儿去？
各回各家。乐双顺说，你回你的书店，我回我的委员会，玲儿回她的驿站。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各干各的。
这是句废话。
但也是句实话。
从黄河路下水道到北极冰盖，从李庄小学到极乐岛，他们三个被一根看不见的绳捆了太久。
现在绳断了。
该松口气了。
一个月后，深夜。
乐双顺在委员会总部开视频会议，屏幕那头，林逸躲在书店柜台后面，易玲儿窝在雪山帐篷里。
汇报下战果？乐双顺端着咖啡，像开作战会议。
我这儿，林逸先开口，这个月劝退了217个赌徒。
怎么劝的？
不算。他答得干脆，就让他们坐店里，看天花板，看一天。
有用？
有用。他说，看明白了，就算明白了。
算明白啥？
算明白，他顿了顿，再算下去，家就散了。
乐双顺点头，转向易玲儿。
我这边，她说，收了19个算疯了的。
怎么收？
让他们对着雪山，不算，就干看。
看啥？
看雪崩。她答，看明白了，就不敢赌了。
为啥不敢？
因为，她一字一顿，雪崩的概率，他们算不出。
算不出，她笑，才怕。
乐双顺笑了。
他调出后台数据，像拉清单。
你们俩，他指着屏幕，个案救助，让局部幸福指数上升12%。
我这边，他顿了顿，规则调整，让整体悲剧概率下降8%。
我们是一体两面，他总结，缺一不可。
易玲儿突然问：双顺，你计算过自己的幸福概率吗？
乐双顺愣了。
他还真没算过。
不是不想算，是不敢算。
他怕算出来，太低。
没算。他实话实说。
为啥不算？
因为，他顿了顿，算了，就不幸福了。
为啥？
因为，他苦笑，算了，就会发现，幸福这事儿，概率太低。
低多少？
低得，他喃喃，不值一算。
林逸插话：那你现在算。
不算。乐双顺摇头，现在不算。
为啥？
因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现在，正幸福着。
窗外是日内瓦的湖，湖上有天鹅。
天鹅游得慢，像不会算概率，所以游不快。
他看着看着，眼眶热了。
我算了十年，他喃喃，算了无数人的命，无数家庭的未来，无数系统的崩溃与重生。
但我从没算过自己。
因为我算过，他转身，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算过自己的命，发现算不清。
算不清？林逸皱眉。
他说，算不清，才敢活。
算清了，他顿了顿，就不敢了。
易玲儿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之前在北极冰盖里，是金色的，全是数字。
现在，是黑的，黑的像夜。
但夜里有星星。
你变了。她说。
变啥了？
变胆小了。她笑，胆小到，不敢算了。
胆小了，他说，才变大了。
啥意思？
意思是，他一字一顿，我算明白了，不算，才是最大的胆。
胆大到，他顿了顿，敢在0.0003%里，纵身一跃。
林逸和易玲儿都愣了。
然后，都笑了。
笑得像三个傻子。
行了，林逸说，散了吧。
各回各家，各算各的。
不算。乐双顺纠正，各活各的。
易玲儿附和，各活各的。
视频会议结束。
屏幕黑了。
三个人，三个地方，三种活法。
但命运，算在一起了。
像那条公式：
【乐双顺+林逸+易玲儿=无限】
这公式，无解。
也无须解。
因为，
解了，
就不值钱了。
他躺在床上，闭眼。
不算了。
今天，不算了。
明天，也不算。
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