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坐在被告席上,对面是七张脸,每张都板得像A4纸。
副会长坐在最中间,脸还是绿的,但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要把他活刮了。
乐监督员,最左边那个老头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你解释一下,上周四起,你处理的七个案子,为什么全部选择耗时耗力的次优解
乐双顺没急着答。
他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因为他算过了,回答太快,会显得心虚。
李委员,他放下杯子,您说的次优解,指的是?
别装傻!老头拍桌子,那个负债男人,最优解是送司法机关,拘留十五天,震慑效果91%。
但你呢?
你跟他算了笔账,劝他回家,还帮他还了十万高利贷。
耗时六小时三十二分钟,消耗委员会资源若干,结果只是让他。
醒悟值几个钱?
乐双顺笑了。
李委员,他推推眼镜,您算过再犯率
老头一愣。
我算过。乐双顺调出数据,投在大屏幕上。
左边是经他处理的案例,密密麻麻一百二十七个。
右边是委员会冷处理的案例,更密,七千多个。
经我处理的,后续再犯率:3%。
委员会冷处理的,再犯率:41%。
您说的震慑,他顿了顿,震的是一时,怕的是一世。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心口,让他们怕了,也服了。
服的是道理,不是规矩。
全场安静。
七张脸,七副表情。
有震惊,有愤怒,有不屑,有沉思。
副会长终于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乐监督员,你这是在质疑委员会的客观性?
乐双顺答得干脆。
台下一片抽泣声。
你——
副会长,乐双顺打断他,您算过社会总成本
送一个人坐牢,成本是多少?
司法程序、监狱管理、家属安抚、子女教育缺失……
加起来,至少三十万。
而我帮他解决问题,成本十万,还赚了个人心。
人心,他敲敲桌子,不是冰冷数字,是长期资产。
副会长脸绿了,绿得发亮。
你这是诡辩!
这是计算。乐双顺调出另一个模型,短期效率固然重要,但长期社会稳定才是最优目标。
您只算到十五天的拘留,我算到了他儿子未来五十年的幸福指数。
您只算到震慑,我算到的是救赎。
概率,他一字一顿,不是目的,是工具。
服务于人的工具。
最右边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像冰锥:
乐监督员,你似乎很懂人心?
不懂。乐双顺摇头,我只是会算。
人心能算?
他调出负债男人的模型,我算到他儿子今年高二,成绩班级第三,性格内向,最想要的是父亲参加家长会。
他如果坐牢,儿子会恨他。
恨的概率,是100%。
恨会传递,会变成下一代对系统的恨。
这恨,他看向七个人,最终会回到你们身上。
不是概率,是因果。
女人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打算推广这种方法?
已经在推广了。乐双顺说,李庄小学,一百二十七个案例,再犯率3%。
如果推广到全国,他调出预测图,每年能少关十万人,少花三百亿,多挽救三十万个家庭。
数据,他推推眼镜,不会说谎。
副会长突然冷笑:数据不会说谎,但人会。
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乐双顺承认得爽快。
全场又抽气。
我的私心,他说,是让我爹能从服务器里出来。
他当年,就是因为坚持这种人性化操作,才被你们关进去的。
我继承了,他顿了顿,也继承了罪名。
今天,他站起身,你们要杀要剐,随便。
但罪名,我不认。
因为,他扫视七张脸,我没做错。
我做的是人该做的事。
不是机器该做的事。
副会长拍桌而起:你这是公然对抗委员会的核心价值观!
乐双顺说,对抗了,咋地?
你——
副会长,最中间一直没说话的老人开口了,声音像闷雷,坐下。
副会长僵住。
老人看向乐双顺,眼神像两口最深的井。
乐监督员,他问,你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