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拉萨的K917次列车,硬卧车厢弥漫着方便面和臭脚的双重暴击。
乐双顺把自己焊在中铺,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屏幕幽光把他的脸照得像具复活失败的木乃伊。
他已经在加密文档里钻了六个小时,每一秒都在和委员会的量子防火墙对砍。
鼻血滴在键盘上,他懒得擦——反正擦干净还会流,就像他算出的死亡概率,擦干净也会重新浮现。
过去二十年,他突然开口,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轨摩擦,173名回归者。
下铺的林逸没睁眼,手却摸向了腰后的匕首:说下去。
全死了。乐双顺把屏幕翻转过来,密密麻麻的死亡报告像瀑布一样倾泻。不是被杀,是。车祸、坠楼、煤气泄漏、突发心梗——每个案例都附带警方认定的意外事故报告,盖着鲜红公章。
易玲儿从上铺探头,头发垂下来像黑色的帘幕:三个月?
精准到88天。乐双顺的指尖划过屏幕,所有死亡时间轴整齐得像被一刀切开,从觉醒到注销,平均周期88天。委员会管这个叫自然衰减,说我们的灵魂撑不过概率污染。
林逸的眼皮终于掀开一条缝:我们第几天了?
第19天。乐双顺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肌肉忘了怎么动,按照模型,你们的死亡概率已经从初始的3.7%飙升到41.6%了。
他停顿片刻,调出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没有标题,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时间戳:。
唯一例外。乐双顺的声音突然轻得像怕惊动骨灰,真实之眼。他没死,他投降了。
屏幕上跳出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男人穿着六十年代的研究员白大褂,眼神却像穿越了时间,笔直钉进三人的瞳孔深处。照片下方,一行手写批注:
【向协议投降,换取观测者权限。至今存活。】
至今存活?易玲儿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说,1967年的人,现在还活着?
乐双顺没回答。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像悬在断头台的铡刀。三秒后,他敲下了一串他算过千万遍的密码——他导师的生日。
文件打开了。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波形。乐双顺点击播放,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且哐且声里,混进了一个苍老的咳嗽。
导……导师?乐双顺的嘴唇发紫。
音频只有三句话,每句都夹着七十年代的电流杂音:
双顺,别来北极。
真实之眼不是人,是协议本身。
你算出的173个死亡案例,第174个……是我。
音频戛然而止。
乐双顺的电脑屏幕瞬间爆裂,玻璃碎片扎进他掌心,血混着电火花往下淌。但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的视野里,那173个死亡回归者的名字,正一个接一个地变成血红色,然后——
——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在他视野正中央,以每秒三次的频率疯狂闪烁:
【乐双顺(疑似)】
列车突然急刹。
不是到站,是脱轨。
车轮和铁轨摩擦出火星,像一场烟花葬礼。乐双顺被惯性甩出去,头撞在铁皮车厢上,眼前金星乱冒。但他还是在最后一秒算出了脱轨的概率:0.0007%。
低到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有人把他们的存在概率从系统里删掉了。
车厢倾斜的瞬间,他看见窗外,有个穿白色研究服的老人站在路基旁,对他们微笑。
那老人没有脸。
只有一双眼睛,像两个旋转的银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