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叛徒。
他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却把林逸和易玲儿钉在了原地。黑暗中只有乐双顺的手机屏幕亮着,冷光把他的脸切割成阴阳两半,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数值井。
概率平衡委员会在上周三凌晨三点十七分招募了我。他语速快得像在读取内存数据,他们给了我这个——他抬起左手,手臂内侧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编号:【计算者-7749】,——和一项任务:计算你们两个未来七十二小时内的死亡概率,每小时更新一次。
易玲儿的呼吸滞住了。林逸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匕首。
别紧张。乐双顺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漆黑中闪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我把数据篡改了。
他手指在空中一划,手机屏幕投射出三维数据面板,幽蓝色的数字像幽灵一样悬浮在三人之间。面板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坐标:
【林逸-原始死亡概率:91.7%】
【易玲儿-原始死亡概率:93.2%】
【修正后-林逸:33.7%】
【修正后-易玲儿:31.4%】
原始数据是委员会的超级计算机跑出来的,乐双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起伏,他们算进了你们的体力消耗、追捕者的行动模式、环境变量的随机扰动,甚至把你们绝望时的心理崩溃曲线都建模了。结论很清晰:你们活不过明天日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数学家解开了费马大定理。
但我发现了一个bUG。
乐双顺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划过,那些蓝色数字瞬间重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洗牌。委员会的计算模型里,缺少一个关键变量——我。他抬头看向两人,镜片反射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更准确地说,他们没算到我会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林逸的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严谨来说,是非理性决策乐双顺打了个响指,数据面板立刻展开成一张巨大的决策树,每个分支都标注着冰冷的概率值,按照委员会的逻辑,我应该把你们的坐标卖给追捕者,换取我的安全。这笔交易的期望值是+47.3分,而帮你们逃亡的期望值是-89.7分。理性人都会选择前者。
易玲儿突然开口,声音锐利得像手术刀:但你不是理性人?
我是。乐双顺推眼镜的动作停顿在半空,但我的计算模型比他们的多了一层。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用淡红色标注的隐藏图层,我算进了良心不安的长期损耗背叛同类的心理负罪感、以及——他停顿了足足三秒,——看见你们两个活人,在我眼前被算法判处死刑时,我心脏的异常搏动曲线。
数据面板上,那些红色曲线像心电图一样跳动,峰值处标注着【情感变量-无法量化】。
所以您帮我们的动机是?易玲儿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几乎踢到乐双顺的鞋尖,良心发现?还是别有所图?
乐双顺没有后退。他直视着易玲儿的眼睛,瞳孔深处有数字在疯狂滚动。
因为我算过,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用算盘珠子砸出来的,帮你们活到72小时后的概率是31.4%,但我的长期生存期望值,会因为这次选择提升217%。
什么?林逸皱眉。
委员会的冷血规则,本质是竭泽而渔。乐双顺挥手关掉数据面板,黑暗中只剩他镜片后的两点寒光,他们清除了173个回归者,换来的是内部系统的日益僵化。我的导师——他顿了顿,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在失踪前留下过一句话:当计算者开始把同类当成数字,他们自己的数字也就停止了增长。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背诵某种誓言。
我帮你们,是因为在你们的未来分支里,我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让概率系统不再是屠宰场,而是生存工具的可能。乐双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对自己耳语,而我的存活,需要这种可能实现。
沉默像霉菌一样在下水道里生长。
林逸突然笑了,那笑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得像敲打破锣。所以我们是你的投资品?
是合作伙伴。乐双顺纠正,计算显示,三人成团的生存概率,比单打独斗高400%。你们需要我的推演,我需要你们的——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人性样本。
易玲儿冷笑:好冰冷的合作理由。
最冰冷的理由,往往最真实。乐双顺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数据面板上浮现出新的变量,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敢不敢信任一个,连自己都算进了利益公式里的叛徒?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枚两面都是正面的硬币。
扔一次?他提议,正面,我们合作。反面——他耸肩,反面概率为零,但你们可以假装有选择权。
林逸盯着那枚硬币,又盯着乐双顺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见的不是人的情感,而是亿万数据流汇成的深海。那片海里,有真诚,有算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