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的恶臭像一堵湿冷的墙,劈头盖脸砸过来。
林逸差点吐出来。易玲儿已经吐了。只有乐双顺面不改色,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更窄的支管,手机屏幕亮得像个微型太阳,把四壁的污垢照得纤毫毕现。
这边,乐双顺的声音在管道里产生诡异的回音,追捕者进入地下的概率只有12%,但我们必须再走三百米才能完全脱离他们的扫描范围。
他说着话,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像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林逸瞥了一眼——那屏幕上根本不是地图,而是密密麻麻、瀑布般滚动的数学公式。每个公式都在实时变化,数字像活物一样扭曲、重组、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微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逸第三次问同一个问题,但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霜。
乐双顺终于停下脚步,在管道交汇处转身。头顶渗漏的污水在他眼镜片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却懒得擦,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逸和易玲儿。
我叫乐双顺,他说得又快又清晰,像在面试现场背诵简历,二十三,数学系硕士刚面试完对面那家科技公司,面试通过概率89.7%——不过这不重要了。他顿了顿,眼神在两个陌生人脸上来回扫描,像是在用肉眼计算什么,重要的是,我走出大楼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准确来说,是一个数值:【必须帮这两个人的概率:100%】。
然后你就来了?易玲儿的声音发颤,就因为一个?
不完全是念头。乐双顺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台精密仪器正在进行校准,上周我中了瓶再来一瓶,瓶盖打开的瞬间,里面刻着一行字——不是印上去的,是像激光刻蚀一样,**去帮助下一个你见到的人**。
管道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逸的瞳孔缩成针尖。易玲儿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瓶盖?林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刻着字?
很奇怪,对吧?乐双顺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学者的狂热,我当时也觉得是恶作剧,或者是哪个新型营销手段。但喝完那瓶饮料后,我就开始看见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公式流,整个世界在我眼里变成了概率云。每个人头上飘着数字,每句话后面跟着百分比,每个选择都附带期望值。
他指尖一点,手机屏幕上的公式瞬间切换成三个悬浮的人形模型,分别标注着【林逸:生存概率73.6%】【易玲儿:生存概率68.2%】【乐双顺:介入后存活率修正+21%】。
比如现在,乐双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你们信任我的概率从刚才的0%涨到了47.3%。这个涨幅说明,你们开始相信我说的是真话,但也在怀疑我是不是疯了。
易玲儿倒吸一口凉气:你——
我能看到事件的概率流,乐双顺打断她,语速越来越快,像台过载的cpU在往外倾倒数据,比如前面五十米那个井盖,被路人偶然打开的概率是0.03%,但如果我们现在走过去,这个概率会因为我们的选择权重提升到11%。再比如——他突然闭嘴,盯着林逸的手机,你的那个App,叫现实彩票?它在我视野里是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吞噬所有概率的光。
林逸猛地把手背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乐双顺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种研究者发现珍稀样本的狂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冷静。
那不是彩票App,对吧?乐双顺的声音轻得像在怕惊动什么,那是规则。是某个存在,强行把你们塞进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向前一步,眼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冷光,让林逸看不清他的眼神。
上周我中的那个再来一瓶乐双顺缓缓说道,中奖概率是0.0001%。我算过,那款饮料全批次只有一瓶能中奖。而我,恰好是那个在正确时间、正确地点、正确心态下买到它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解一道无解的数学题,但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瓶盖上的字,会恰好预言今天的相遇?
管道深处传来滴水的回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逸的手机再次震动。他不用看都知道,是现实彩票在推送新的提示。
可乐双顺替他说了出来:App现在显示,我的可信度评分正在下降,对吧?因为它检测到,我开始质疑这个系统的本质。他苦笑,我连自己是不是另一个被安排的Npc都算不出来——这在我眼里,是最恐怖的概率盲区。
他抬起头,直视林逸的眼睛。
所以,我们得做个交易。乐双顺说,你告诉我这个App的真相,我告诉你们——那些追捕你们的人,为什么早在三天前,就被人计算出了今天的行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