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迟到了。”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冷漠得不带一丝人间温度,甚至没有回头。
林逸走进船舱,反手轻轻关上舱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狭窄的空间,目光锐利如刀,锁定着阴影中的身影。“情况变了,‘渡鸦’,”林逸沉声道,声音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杰被捕了。就在昨天下午,码头西区。我们需要知道码头那边的详细布防,特别是‘终结者’最近的调动点。立刻。”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震,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当他抬起头,暴露在摇晃的灯光下时,易灵儿也悄然贴近了舱门缝隙,倒抽了一口冷气。
面罩之下,是一张触目惊心的脸。下半张脸几乎被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狰狞的青紫色淤伤完全覆盖,嘴唇肿胀破裂,牙齿似乎也残缺不全。血迹一直蔓延到脖颈,浸湿了衣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疲惫,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被出卖了,”男人的声音更加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喘息,“‘终结者’……他们知道了……知道了我与阿杰的最后一次接触……就在码头……”他猛地呛咳起来,身体剧烈地抽搐,许久才喘过气,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恨意,“那里……是屠宰场……他们布好了网……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你们去……就是死!”
死寂再次降临船船舱,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男人粗重痛苦的喘息。易灵儿的心沉到了谷底,手指冰凉。阿杰被捕,码头陷阱……似乎印证了林逸最坏的担忧。
林逸沉默着,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对方浑浊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对方话语的真伪:“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发出信号,等我们?”他的目光扫过对方染血的衣襟和那绝望的眼神,语气加重,“最后一次?你是在等我们,还是等‘终结者’?”
男人脸上扭曲的肌肉似乎在抽搐,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万念俱灰的悲哀。他发出一声破碎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牵动着脸上的伤口,又有新的血丝渗出。“因为我……”他喘着气,浑浊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最后的光芒,“……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结束!”
“结束”二字出口的瞬间,他藏在身后阴影里的手臂如同毒蛇般猛地抬起!一把老旧的、枪管磨损严重的手枪赫然出现在他血迹斑斑的手中!冰冷的枪口没有指向林逸或易灵儿,而是毫不犹豫地、死死地顶在了他自己血肉模糊的下颌上!
“不!”易灵儿的尖叫和林逸的厉喝同时爆发!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船船舱内凝滞沉重的空气,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的心脏上!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船舱里短暂地炫目一闪!
与此同时,悬挂的煤油灯仿佛被无形的冲击波击中,灯罩瞬间粉碎,灯芯熄灭!船舱陷入彻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灵儿!”林逸在枪响的刹那已经本能地扑向男人所在的位置!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但黑暗中他只感到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在脸上、手上,带着浓烈的铁锈味!他扑到的,只是一具骤然失去所有力量、正在迅速变得冰冷的沉重身躯。
“林逸!”易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冲了进来,摸索着试图打开随身的战术手电。微光在几秒后勉强亮起,颤抖的光柱照亮了船船舱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男人瘫倒在墙角,面罩被掀开一角,露出残缺的面容,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瞳孔放大,凝固着最后的疯狂和解脱。自下而上的子弹造成了恐怖的创伤,鲜血和脑组织溅满了腐朽的舱壁和他身前的地板,形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色喷溅状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林逸半跪在尸体旁,手上、脸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液。他的眼神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冰封般的锐利,沉重地望向易灵儿,缓缓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易灵儿的手电光束无意中扫过男人垂落在身侧、沾满血污的手。那紧握成拳的手中,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被血浸透得发黑发硬的纸片。
林逸心头猛地一跳。他强忍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视觉冲击带来的不适,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已经开始僵硬冰冷的手指。一张被鲜血完全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纸条被他抽了出来。纸条很小,边缘已经磨损,显然一直被紧紧攥着。
他借着易灵儿颤抖的光线,将纸条凑近光源。血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