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影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身狭长,剑脊上刻着一道蜿蜒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裂日的轨迹。剑柄处缠着的玄色鲛绡,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处甚至起了毛边,露出底下暗红的缠绳,那是用南疆的血藤浸了桐油,一层一层裹出来的,坚韧如铁,也缠绵如丝。
这柄剑,名叫断阳。
而在他身后的雁回关城楼上,悬着另一柄剑,剑鞘是沉水香木所制,上面嵌着七颗北斗状的夜明珠,纵使白日,也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柄剑,名叫断川。
断阳与断川,本是一对。
是三十年前,铸剑谷的老谷主耗尽毕生心血,采昆仑之巅的昆吾石,引极北之地的冰髓,熔了七七四十九天,又以自身的心头血为引,方才铸就的一对绝世双剑。
老谷主说,这两柄剑,相生相克,断阳主攻,锐可断日,断川主守,稳可镇川。得此双剑者,若同心,则可安天下;若离心,则必成浩劫。
那年,陆承影十六岁,沈青川也是十六岁。
一个是镇守西陲的镇西将军陆啸天的独子,一个是随军行医的神医沈墨的千金。
雁回关外,狼烟四起,北狄的铁骑,像是割不完的野草,一茬接一茬地往关内冲。陆承影跟着父亲,守在雁回关上,沈青川则跟着父亲,在关下的伤兵营里,救死扶伤。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漫天飞雪的黄昏。
陆承影刚从城墙上下来,一身的征尘,一身的血腥,手里的长枪还滴着血珠,冻成了冰碴子。他累得不行,靠在伤兵营的门框上,想喘口气,一抬眼,就看见了沈青川。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布袍,布袍上沾着点点的血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她正低着头,给一个断了腿的士兵包扎伤口,手指纤细,动作轻柔,眉眼弯弯的,像是初春的柳芽,带着一股子暖意,能把人身上的寒气,都一点点化开。
士兵疼得龇牙咧嘴,她就轻声细语地哄着:“忍忍,很快就好啦,等伤好了,就能回家娶媳妇了。”
陆承影看得怔了神,连手里的长枪滑落在地,都没察觉。
沈青川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撞进他的眼里。
那是一双怎样明亮的眼睛啊,像是藏着星星,又像是盛着清泉,干净得让陆承影觉得,自己满身的血腥,都玷污了这方天地。
“你是谁?”她问,声音软软的,像。
“陆承影。”他答,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风沙磨过。
从那以后,陆承影就成了伤兵营的常客。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少年将军,他会在打完仗后,拎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跑到伤兵营,塞给沈青川;他会在她采药的时候,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拨开荆棘,赶走野兽;他会在她对着满天繁星发呆的时候,坐在她身边,跟她讲边关的故事,讲北狄的狼,讲雁回关的月。
沈青川也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她会听他讲那些热血沸腾的故事,听得眼睛发亮;她会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数落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再敢把自己弄伤,我就不给你上药了。”
他就笑着说:“那我就赖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关的风雪,吹不老少年人的情意,反而像是酿酒,越酿越醇,越酿越香。
那年的七夕,雁回关上,难得没有战事。
陆承影拉着沈青川,跑到了关楼的最高处。
夜色如墨,繁星满天,银河像是一条璀璨的带子,横跨在天际。
陆承影从怀里,掏出了一柄剑。
正是那柄断阳。
“这是我爹给我的,”他握着剑柄,递给沈青川,“铸剑谷的绝世好剑,名叫断阳。”
沈青川接过剑,入手微凉,剑身的纹路,在星光下,像是活了过来。
“那我的呢?”她眨着眼睛,笑着问。
陆承影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柄剑。
剑鞘是沉水香木的,嵌着七颗夜明珠,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这是断川,”他说,“断阳配断川,就像我配你。”
沈青川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是天边的晚霞。
她接过断川剑,将两柄剑并排放在一起,断阳的凌厉,断川的温润,相得益彰,像是天生一对。
“陆承影,”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此生,我与你,同生共死,断阳断川,永不分离。”
“好。”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铿锵,像是许下了一个永世的诺言。
那天晚上,他们在关楼上,对着满天繁星,拜了天地。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高堂满座,只有两柄剑,一轮月,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从那以后,雁回关上,就多了一道传奇。
陆承影手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