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缩在城南铁匠铺的角落,往通红的炉子里添了一捧焦煤。火星子“噼啪”炸开,溅在他满是燎泡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铺子里弥漫着铁腥与硫磺的气息,墙角堆着半成的烬纹刀坯,刀身上赤红的纹路黯淡无光,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痕。
三天前,师父苍烬拖着被凶兽能量反噬的身躯,将烬土城的锻纹图谱与一枚熔核凶兽的幼崽精血,塞进了他怀里。那时师父的七窍都渗着黑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林风,锻纹术不能绝……星核纹器,莫要碰……”
话音未落,师父便化作一捧滚烫的铁屑,随风消散在烬土城的上空。
那天,城南的铁匠铺前,挂了三十年的“苍氏锻坊”牌匾,在凶兽的嘶吼声中轰然坠地,摔成了两半。
林风是师父捡来的孤儿。那年熔核凶兽第一次袭击烬土城的外围聚落,他躲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是师父扒开层层尸骸,将尚有一丝气息的他抱了回来。师父没教他太多道理,只教他抡锤、淬火、听铁的呼吸。师父说,好的锻匠,能听懂铁心里的话,能让铁活过来,成为守护人的利刃。
十年来,林风从一个连小锤都握不稳的稚童,长成了能独立锻造烬纹刀的好手。他记得师父第一次带他看锻纹成型的场景,通红的铁坯在师父手里,像是温顺的羔羊,每一锤落下,都有赤红的纹路顺着锤印蜿蜒,那是熔核凶兽的能量与铁骨相融的印记,是人类在绝境里,攥住的一丝生机。
可现在,师父没了。
烬土城的幸存者,也走得差不多了。
三天前的兽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那头被称为“熔狱领主”的凶兽,带着数百头熔核凶兽,几乎踏平了半个城池。幸存者们扶老携幼,朝着东边的星落谷迁徙——那里据说有一道天然的屏障,能暂时抵挡凶兽的侵袭。
铺子里的门板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林风抬头,看见门缝里钻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枚装着凶兽精血的琉璃瓶,瓶身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师父说,星核纹器莫要碰。
可他也记得,师父在弥留之际,望着北方的方向,眼神里藏着的不甘。北方是噬星凶兽的老巢,百年前,正是那群身披星甲的凶兽,将人类的文明碾落成尘。而熔核凶兽,不过是噬星凶兽豢养的爪牙。
烬纹刀能斩杀熔核凶兽,却斩不开噬星凶兽的星甲。
师父穷极一生,都想锻造出能斩开星甲的兵器,那便是星核纹器——以噬星凶兽的骸骨为骨,熔核凶兽的精血为魂,再以锻匠自身的血气为引,三者相融,方能铸成。可百年来,无数锻匠尝试过,无一例外,都被凶兽的能量反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林风将琉璃瓶揣进怀里,站起身,拿起墙角那柄最重的玄铁锤。锤柄上,还留着师父的体温。
他走到熔炉前,看着炉子里跳跃的火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师父,徒儿知道,星核纹器是条死路。可这条路,总得有人走。”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炉火一阵摇曳。林风的声音,在空荡的铁匠铺里回荡,像是在对师父说,又像是在对这满目疮痍的大地说。
“烬土城不能亡,锻纹术不能绝。徒儿这双手,能抡锤,能锻铁,就能为这世间,铸一柄劈开黑暗的刀。”
他的话语,落在铁坯上,落在炉火里,落在这片被凶兽践踏的土地上。一字一句,都带着铁火灼心的滚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地压在烬土城的上空。
林风将熔炉的火封了一半,靠着墙角,抱着玄铁锤,昏昏欲睡。连日的奔波与悲伤,让他的身体早已透支。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听见了师父的声音,师父说:“林风,听,铁在哭。”
他猛地惊醒,却发现不是梦。
铁匠铺的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风握紧了玄铁锤,警惕地看向门口。烬土城如今已是一座空城,除了凶兽,还能有谁?
“谁?”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警惕。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微弱的女声,带着哭腔:“林……林大哥,是我,阿禾。”
林风一愣。
阿禾?是城南豆腐坊老王头的孙女。老王头在三天前的兽潮里,为了保护阿禾,被一头熔核凶兽拍碎了脑袋。他以为,阿禾早就跟着迁徙的队伍,去了星落谷。
他连忙起身,拉开了沉重的门板。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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