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苏春兰几乎要在颠簸中失去知觉时,前方终于传来了一丝不同的气息——不再是地道里的沉闷潮湿,而是带着夜风的清冷和一丝……泥土的腥气。
王二狗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推车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天光!
“快到了!苏小姐,我们快到了!”王二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苏春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王二狗按住了。“苏小姐,再等等,还没完全安全!”
王二狗小心翼翼地靠近地道口。那是一个隐藏在乱葬岗一处破败土地庙后的暗门,用杂草和浮土掩盖着。他先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了半晌,确认四周无人,才回头对苏春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推开暗门,将手推车慢慢拉了出去。
夜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寒意,却让苏春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虽然眼前是荒凉的乱葬岗,磷火闪烁,阴风阵阵,比密室更加阴森可怖,但这里有天空,有夜风,有……自由!
她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肺里积攒已久的浊气全部吐出。
“苏小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往南走,去太原!”王二狗低声说道,“太原尹李光弼将军是忠臣良将,也是苏御史当年的故交,只有到了他那里,您才能真正安全,也才能将史思明的阴谋告诉他!”
苏春兰用力点头。李光弼将军……她听父亲提起过,是国之柱石,忠勇双全。去太原,找李光弼将军,将史思明与安禄山勾结谋反的证据和盘托出!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二狗哥,你……”苏春兰看着王二狗,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这一走,王二狗留在范阳,必定是死路一条。史思明一旦发现她逃脱,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王二狗头上。
王二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凄凉。“苏小姐,您别管俺。俺一个粗人,命贱。史思明就算发现了,大不了一死。但您不一样,您是苏御史的女儿,您身上有大事要做!您一定要活着到太原,把那些狗贼的阴谋告诉李将军,为苏御史报仇,为朝廷除害!”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掷地有声,让苏春兰的眼眶再次湿润。她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是多余的。王二狗已经下定了决心。
“二狗哥……”苏春兰哽咽着,“大恩不言谢。若有来生,苏春兰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王二狗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到苏春兰手中。“这里面有些干粮和碎银子,您路上用。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南,出了范阳城地界,就安全多了。俺……俺就送您到这儿。俺得赶紧回去,把地道口重新封好,拖延一些时间。”
说完,他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苏春兰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诀别。然后,他毅然转身,快速消失在土地庙后的暗门里,只留下苏春兰一个人,站在荒凉的乱葬岗上,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尚有余温的布包。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苏春兰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能辜负王二狗的牺牲!她要活下去!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将粗布衣服的帽子拉得更低,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然后毅然决然地朝着南方,那代表着希望和光明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死寂的乱葬岗,和一条通往未知命运的漫漫长路。
逃离范阳的路途,远比苏春兰想象的更加艰难。
她自幼生长在官宦之家,虽非锦衣玉食,却也是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般苦楚。粗布衣服磨得皮肤生疼,双脚很快就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白天,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小路,在树林和荒野中穿行,躲避着可能出现的盘查。夜晚,她则找一处隐蔽的破庙或山洞歇脚,啃几口冰冷的干粮,喝几口溪水或井水。
最让她恐惧的,不是身体的疲惫和饥饿,而是无处不在的危险和内心的孤独。
史思明果然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失踪。第二天一早,范阳城就全城戒严,城门处盘查甚严,到处都张贴着她的画像——一张被画师刻意丑化、却依然能辨认出大致轮廓的画像。悬赏告示上写着,“捉拿逃奴苏氏,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擒获者赏银五百两,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逃奴”?苏春兰看到告示时,心中涌起一阵屈辱和愤怒。史思明竟如此无耻,将她污蔑为逃奴,妄图掩盖他囚禁朝廷命官家眷的罪行!
这也让她更加意识到,史思明的心狠手辣远超她的想象,他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有好几次,她都险些与搜查的士兵擦肩而过。有一次,她躲在一片灌木丛中,眼睁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