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坤又想到了那个标志性的“脸上刀痕”。十年前黑风寨的受害者脸上也有这个标记。据说是黑煞神为了彰显其“天罚”的残忍而定下的规矩。如果这次的凶手是模仿作案,为何要如此精准地模仿这个细节?如果是黑风寨余孽,这个标记,更像是一种身份的宣告,或者……一种警告?
他尝试将两条线索串联起来:十年前黑风寨围剿案中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与十年后张记绸缎庄的灭门惨案。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张万霖……这个名字,在十年前的卷宗里是否出现过?
魏坤再次埋首于故纸堆,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寻找与“张万霖”相关的任何信息,或者与绸缎、布匹相关的线索。
旧档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和灰尘的味道。魏坤不顾呛人的气味,一本本、一页页地翻查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树影被拉得很长。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份标注着“杂物”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里面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账和废弃公文。他随手翻阅,一张泛黄的、边缘残缺的信笺掉了出来。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内容是一封家书,寄信人自称“婉娘”,收信人是“万霖哥”。信中大多是家常琐事,但其中一句,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魏坤:“……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只是近日城中风声紧,听闻官府正严查与‘西边’有生意往来之人,你在外收账,务必小心,尤其是那批‘特殊’的布料,切不可让人知晓其来源……”
“万霖哥……”“特殊的布料……”“西边……”
魏坤的心脏狂跳起来!“西边”,不正是黑风寨所在的方向吗?“特殊的布料”,难道是……黑风寨劫掠来的赃物?而这个“万霖哥”,会不会就是张万霖?
这封信没有落款日期,但从纸张的陈旧程度和信中提到的“风声紧”来看,极有可能就是十年前黑风寨被围剿前后那段时间!
如果张万霖当年与黑风寨有生意往来,甚至可能是他们销赃的渠道之一,那么,十年后的今天,他被人以模仿黑风寨的手法灭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凶手,很可能就是当年从黑风寨逃脱的人,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分赃不均,或许是张万霖想灭口,或许是逃脱者需要封口),对张万霖痛下杀手。而那标志性的刀痕,既是嫁祸,也可能是一种来自“过去”的复仇或警告!
魏坤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似乎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他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证据。以及,那个(或那些)逃脱的“黑风寨余孽”,究竟是谁?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他想到了那个名字:赵老四。那个看守寨门、供认不讳后被“处决”的小头目。卷宗里关于他的记录最为简略和可疑。如果有人逃脱,一个负责看守寨门的小头目,会不会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他熟悉地形,知道防御薄弱点……
魏坤决定冒险一试。他不能将这些仅仅基于推测和疑点的猜想直接报告给知州大人或捕头李虎,那样只会被斥为无稽之谈,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他利用自己文书的身份,借口核对户籍信息,悄悄查阅了州府近十年来的“外来人口登记册”和“商户注册薄”。他重点查找那些十年前,也就是黑风寨被围剿之后不久迁来州府,且身份信息相对模糊的人。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州府虽不算繁华,但每年迁来迁出的人口也不在少数。魏坤耐着性子,一本本地查,一个个名字地看。
夕阳西下,档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他专注而疲惫的身影。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名字跳入眼帘:“赵武”。
登记信息显示,赵武,男,十年前秋迁至本州,籍贯填写的是邻省一个早已荒废的小山村,职业是“木匠”,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小的木匠铺。登记册上的相貌描述是:“中等身材,面皮黝黑,左额角有一疤痕。”
赵武……赵老四?左额角有疤痕……魏坤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这太巧合了!十年前,秋,正是黑风寨被围剿之后!邻省荒废小山村,查无可查!一个突然出现的木匠……
魏坤的目光落在了“木匠铺”三个字上。木匠,需要用到各种刀具……而张记惨案的死者,皆是被利刃所伤!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记下了赵武木匠铺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魏坤向主事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布长衫,悄悄地来到了城南。
城南多是小手工业者聚集之地,街道狭窄,人声嘈杂。魏坤按照地址,很快找到了那家“赵记木匠铺”。铺子不大,门口堆放着一些木料和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