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把铺开,指节用力,几乎要把那层薄绢戳破:“督师,眼下情形再明白不过——清军虽是北撤,却一路劫掠,辎重拖累,走不快。我军若肯拼这一遭,星夜疾行,抢在他们前头,在青山关以南择险设伏,未必不能一战而破之!”
高起潜坐在对面,披着厚重的貂裘,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神色却一点也不轻松。他抬眼看看孙传庭,又扫了一眼帐中诸将,缓缓开口:“伯雅,你说的,本督何尝不知?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今这兵,还能打仗么?”
其独特的鸭嗓令帐中一时安静,只剩下烛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孙传庭脸色一沉:“兵是旧兵,可将是老将!秦兵、宣大兵,皆是边地百战之余,若肯用命,何愁不破?”
高起潜冷笑一声:“伯雅,你是陕西出来的,见惯了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乱兵,自然觉得现在这些还算好。可你睁大眼睛看看——”
他伸手向外一指:“京营成了戏班子,宣大残兵多是新募,关宁军是辽东边墙的命根子。真要在旷野上跟清军硬拼,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孙传庭被噎了一下,却仍不甘心:“正因为胜算不多,才要出奇!若只在他们屁股后头慢慢跟着,等他们退到青山关,那就是放虎归山!”
“放虎归山,总比把自家这点家底都填进去强。”高起潜淡淡道,“朝廷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我心里都有数。兵打没了,朝廷拿什么守辽东?拿什么守宣大?拿什么守京师?”
他说到“京师”二字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
孙传庭一时语塞。他知道高起潜说的是实情——这几年,朝廷粮饷不济,边军欠饷,京营糜烂,士兵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与清军铁骑正面决战。可他心里那股不甘,却像火一样烧得难受。
“督师!”孙传庭猛地抱拳,“末将愿以本部秦兵、宣大兵为先锋,连夜急行军,抢在清军前,在青山关以南设伏。关宁铁骑可随后压阵,若末将不成,再由督师收拾残局,如何?”
高起潜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帐中诸将也都低头不语。谁都知道,这是拿命在赌——赌赢了,是挽狂澜于既倒;赌输了,就是把最后一点可用之兵葬送在旷野之中。
高起潜终于长叹一声:“伯雅,你这脾气,迟早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缓缓道:“分兵吧。”
帐中一片窃窃私语。
“你带秦兵、宣大兵先走,轻装疾进,去前面择地设伏。”高起潜道,“关宁军本督自领,仍沿官道缓缓跟进,咬住清军后队。若你真能得手,本督自会挥军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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