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原本死寂的幽暗虚空,开始被一种粘稠的、带着微弱荧光的琥珀色光晕渗透。光晕并非均匀,而是呈现出层层叠叠、如同巨大年轮般的波纹,无声地荡漾开去。越靠近那核心处缓慢旋转的、更浓郁的琥珀光团,星槎受到的阻力便越大。时砂尘埃在这片光域中变得异常活跃,如同受到召唤,纷纷从舰体的锈蚀缝隙中钻出,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暗金沙流,环绕着星槎飞舞、冲撞,试图延缓它的进程,如同守卫巢穴的蜂群。
“主上…能量枢…快撑不住了!”一名老偃师布满铜绿的手指死死压住一块光芒狂闪的晶石,声音嘶哑。星盘上代表航速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指向那琥珀核心的坐标光点却在不断放大,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
墨九霄将青铜耳坠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步踏至主控星盘前,右手虚按在代表星槎核心动力的巨大符文上。心口棱镜碎片幽光骤放,一股冰寒刺骨的能量不顾一切地强行灌注进去!与此同时,他左手猛地向上一抬,掌心那枚青铜耳坠的轮回纹路瞬间被激发,流淌出黯淡的银白光丝,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笼罩整个舰首的无形屏障。
“冲出去!”他的声音被星槎剧烈的震颤吞没。
嗡——!
不周山号庞大的舰首猛地亮起一层混合着幽蓝与银白的驳杂光晕,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咆哮,硬生生撞开了前方粘稠如实质的琥珀光晕与狂舞的时砂流!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仿佛随时会解体。舷窗外,层层叠叠的年轮状波纹被强行破开,视野骤然一清,那核心处缓慢旋转的浓郁琥珀色光团已近在咫尺!
就在舰首即将彻底冲破最后一层稀薄光晕束缚,仿佛即将挣脱泥沼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如同巨木沉入深潭的闷响。
舰首那凝聚了最后力量的驳杂光晕,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片突然浮现的、绝对平滑的晶壁之上!
那晶壁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凝固的琥珀色泽,毫无瑕疵,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更诡异的是,星槎舰首撞击之处,那晶壁竟未碎裂,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无数层完美的同心圆涟漪!每一道涟漪扩散的同时,晶壁本身便向内“生长”、增厚一分!仿佛舰首撞击的力量,非但未能破坏它,反而成了它自我复制、自我强化的养分!
整艘庞大的星槎,如同撞入蛛网的飞蛾,被这自我复制的琥珀晶壁死死“粘”在了秘境边缘!巨大的惯性让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青铜骨架的悲鸣响彻舰桥。
墨九霄被巨大的反冲力震得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星盘边缘。他猛地抬头,透过剧烈摇晃的、布满细密蛛网裂痕的舷窗,死死盯向那片紧贴着舰首、不断增厚、荡漾着涟漪的琥珀晶壁。
晶壁纯净无瑕,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然而,就在那层层涟漪的中心点后方,透过数尺厚的、不断自我复制的琥珀晶体——
一道人影清晰可见。
那人影同样紧贴着晶壁,与墨九霄此刻的姿势几乎形成镜像。他身着残破不堪、布满暗金色锈迹的星尘甲胄,甲片缝隙中探出无数细小的、如同冰晶凝结的尖刺。他的面容扭曲而模糊,仿佛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冰窟,瞳孔碎裂成无数旋转的、失控的星轨刻痕,喷射出狂暴的、扭曲时空的幽绿与暗红光流!
这双眼睛,墨九霄熟悉又陌生。那是第九窍的力量彻底失控、反噬其主后,将宿主拖入时间与能量双重地狱的恐怖景象!
那人影的胸口位置,同样镶嵌着一枚东西,但并非棱镜碎片,而是一团疯狂旋转、不断喷吐着幽绿与暗红能量乱流的漩涡核心!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与墨九霄心口那枚棱镜碎片同源的幽邃,却已被彻底污染、扭曲、暴走!
第九窍暴走,自身化为归墟漩涡的“未来”墨九霄!
他被封冻在这自我复制的琥珀晶壁深处,如同一具被永恒禁锢于时间琥珀中的、自身力量失控而毁灭的恐怖标本!那双碎裂的、喷射着混乱光流的星轨之瞳,隔着数尺厚的纯净琥珀,似乎正与舰桥内、尚未步入此等绝境的墨九霄,进行着一场跨越时间的、无声而绝望的对视。
心口嵌入的棱镜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第九窍雏符深处的撕扯感瞬间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