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了血与火。
当最后一丝浑浊的能量被铜钱吸收殆尽,那丈许方圆的塌陷空间也骤然平息。原地只剩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凹坑,以及悬浮在凹坑上方寸许、变得愈发幽暗沉重的青铜铜钱。下方那几片灰白的心脏残骸,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一小撮不起眼的灰烬,静静地躺在凹坑中心。
就在这时,浑天仪虚影核心的淡金光芒猛地一亮!
“铮——!”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金玉交击的锐鸣,从悬停的青铜铜钱上骤然爆发!声音穿透了死寂,在凝固的废墟中回荡不息。随着这声锐鸣,铜钱表面那幽暗的色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仿佛历经万古磨洗的温润古铜光泽。钱币上的“劫”字,更是爆发出刺目的青铜豪光!
铜钱动了!
它不再悬停,而是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开始自旋。每旋转一圈,就有一圈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纹从钱币边缘扩散开来。光纹并非随意扩散,而是带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如同无形的刻刀,在铜钱下方的虚空中飞快地刻画!
焦黑的凹坑上方,空气剧烈地扭曲、折叠。淡金色的光纹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相互交织、缠绕、融合。一个庞大、精密、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立体结构,正在光纹的勾勒下飞速成型!
那结构的外形,赫然与上方悬浮的青铜浑天仪虚影,有着惊人的相似!同样是浑圆的基座,同样是层层嵌套的环圈!只是这个由光纹构成的“浑天仪”,更加凝实,更加具体,其核心位置,正是那枚自旋的“劫”字铜钱!
当最后一笔光纹落下,整个能量构成的浑天仪结构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并非外放,而是向内收敛,瞬间凝固!
一个完全由淡金色能量构成、内部嵌套着无数精密旋转光圈的浑圆通道入口,彻底取代了原先的凹坑,稳固地悬浮在战场废墟的中心!入口内部流光溢彩,旋转的光圈如同星河漩涡,散发出强大而稳定的时空波动,其稳固程度,远超上方浑天仪虚影投射出的那个入口!这个新生的通道入口,散发着一种与“劫”字铜钱同源的、沉重而古老的因果气息。
通道入口稳固的刹那,上方那巨大的青铜浑天仪虚影,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构成虚影的灰败青铜光芒开始急速黯淡、消散。那庞大的轮廓,连同缓缓转动的环圈,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青铜色光尘,最终彻底融于这片死寂的虚空,再无痕迹。
只留下下方那个由“劫”字铜钱为核心、新生的时砂通道入口,静静地旋转着,流光溢彩,如同废墟中睁开的一只通往过去与宿命的眼睛。
通道入口上方,那光芒构成的身影依旧静立。它目睹了浑天仪虚影的消散,目睹了新通道的彻底成型。当一切尘埃落定,它那平静的目光,终于从那旋转的通道入口移开,缓缓抬起,望向了通道内部那流转不息的璀璨漩涡深处。
漩涡深处,流光急速变幻,仿佛有无数场景在快进闪回。最终,所有的流光定格,凝聚成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景象——
秋日惨淡的天光下,嶙峋的千机渊口狂风呼啸。一道决绝的身影,正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急速坠落。狂风卷起她破碎的衣袂,猎猎作响。而在渊口边缘,一个少年绝望而扭曲的面容,正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半枚染血的青铜卦器的轮廓。
景象定格在此刻,那坠落的瞬间,那绝望的伸手,那染血的卦器…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光芒身影静默地看着漩涡深处定格的景象,那由纯粹光晕构成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淡金色的光眸深处,倒映着那急速坠落的身影和少年绝望的脸,仿佛亘古不变的星辰,凝视着早已注定的劫难起点。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由光芒构成的手臂,对着下方那旋转的、以“劫”字铜钱为核心的时砂通道入口,对着那漩涡深处定格的坠渊景象,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指。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但通道入口内部,那原本缓缓旋转的璀璨漩涡,骤然加速!定格的景象瞬间活了过来!狂风呼啸声、岩石崩裂声、还有那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喊,仿佛要穿透时空的壁垒,隐隐从通道深处传来!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形成一个向内塌陷的、散发着强大吸力的光点。通往那个特定时刻、那个深渊边缘的路径,已被彻底打通。
通道入口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急促地明灭着,等待着踏入者。而入口上方,那光芒身影在点出那一指后,便如同完成了所有使命,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稀薄,最终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通道入口流溢的光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那新生的时砂通道,旋转着,低吟着,如同一个沉默的邀请,又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