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疆不久,她便发现自己竟已怀有身孕。
这本是喜事,然而失去灵脉的她,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怀孕更是雪上加霜。
但她抚摸着微隆的小腹,眼中又燃起希望的光芒。
这是她和昱泽的孩子,他若知道,定会更快地来接他们。
她在千蝶谷的小屋中艰难地等待着,日复一日,从盛夏等到深秋,又从寒冬等到春暖花开。
她靠着昔日修为底子和采摘谷中灵草勉强维持,身子却一日日衰弱下去。
直至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春夜,她独自一人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哭声嘹亮,眉眼像极了钟离昱泽,却又糅合了她的精致。
她给孩子取名——江若尘。
愿他此生,不染尘俗纷扰。
然而,即便如此,她期盼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消息石沉大海。
孩子渐渐长大,聪明伶俐,玉雪可爱。
直到若尘五岁那年,她终于拖着病体,带着孩子踏入了橙州地界。
然而,打听来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她最后一丝希望击得粉碎。
钟离昱泽?
他早已不再是少主,而是钟离家的家主。
并且,在三年前,他已迎娶了橙州另一大世家南宫家的大小姐为妻,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巨大的欺骗与绝望如同毒藤,瞬间绞碎了江月瑶所有理智。
她看着身边懵懂无知、结合了她与那人所有优点、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曾经的爱意化作滔天的恨意与疯狂。
“呵……呵呵……”
她凄绝地笑了起来,眼神混乱而恐怖,猛地伸出手,掐住了小若尘纤细的脖子!
“阿娘……?”
小若尘被掐得呼吸困难,小脸涨红,澄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与不解,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这声“阿娘”,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江月瑶疯狂的泡沫。
她看着孩子那双与钟离昱泽极为相似、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孩子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吓得瑟瑟发抖。
江月瑶踉跄后退,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孩子,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哀鸣,猛地冲回屋内,将自己反锁起来。
从此,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清醒时,她抱着小若尘落泪,温柔地给他做好吃的,为他缝补衣服,陪他看千蝶谷的蝴蝶,眼神哀伤得令人心碎,一遍遍喃喃着:
“尘儿,我的尘儿,阿娘对不起你……”
疯癫时,她便用看仇人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有时甚至会粗暴地拉过他,用银针取他的血,去喂养那些她仅凭残存本能炼制的、诡异阴毒的蛊虫!
口中咒骂着:“孽种!都是孽种!为什么你要像他!为什么!”
小若尘就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中战战兢兢地活着,他不明白阿娘怎么了,只知道阿娘很痛苦,而他,似乎是阿娘痛苦的根源。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
暮春时节,荼蘼花开了,洁白如雪,铺满了千蝶谷的角落,预示着春事将了。
那一日,江月瑶似乎格外清醒。
她带着小若尘出了谷,去镇上给他买了一个甜甜的糖人,看着他吃,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戚。
“尘儿,甜吗?”
“甜!阿娘也吃!”
江月瑶摇摇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尘儿要好好的。”
然后,她便不见了。
小若尘拿着糖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茫然四顾,再也找不到那个时而温柔时而疯狂的身影。
江月瑶去了哪里?
她去了橙州钟离家。
她要去问个明白!
问那个负心人,可还记得千蝶谷的誓言?
可还记得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
暮春的钟离家,府邸森严,却也挡不住一位心存死志、仅凭一股恨意与执念支撑的前任圣女。
她闯了进去,一路无人能挡。终于在花园深处,看到了那个她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身影——钟离昱泽。
他正携着一位雍容华美的女子(南宫氏),逗弄着一个两三岁的幼童,好一幅天伦之乐图!
而园中,荼蘼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祭奠的纸钱。
江月瑶看着那人送给她的布满裂痕的荼靡花纹的白玉簪,满是凄弄的笑。
白玉簪被她别至发间,她不紧不慢地走着,脚上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而她的每一步都十分决绝。
“钟离昱泽!”
江月瑶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钟离昱泽闻声回头,看到形容枯槁、眼神疯狂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绝色的江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