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瑞林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淡的，对着秘书开口道。
重大决策部署、经济社会发展、民生热点...表面上倒是因为这些去的，可实际上因为什么去的，或许也就只有段瑞林自己才知道了。
吴明远的命令倒是沉稳，仿佛只是安排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公务活动。
但秘书跟了他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此刻听出那平淡语气下隐伏的暗涌，心头一凛，立刻应声道。
“是，领导。我马上安排调研方案和随行人员，并通知太康区方面做好接待准备。”
“不用通知太康区。”
段瑞林抬手制止，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既然是调研，就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知会市委办一声，让他们按规定报备行程即可。至于太康区那边...不必提前打招呼。”
秘书瞬间领会，这是要不打招呼、直插一线，与吴明远今晨的行动方式如出一辙。
他不敢多问，点头应下，快步退出办公室安排去了。
门轻轻合上，段瑞林缓缓靠回椅背。
太康区那边，孙成武和李建国被请进会议室说明情况，赵大勇被当场带走...吴明远这一连串动作，快、准、狠，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转圜余地。
这不仅仅是在查赵大勇，更是在撬动太康区整个盘子！
最终，矛头必然指向盘踞在这盘子之下的根系！
指向他段瑞林！！
“明远啊明远...”
段瑞林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复杂的弧度，似是感慨，又像是冷笑。
“我提醒你看清位置，你却直接用行动告诉我，你的位置在哪里。”
周家通过合法医疗渠道伸出的援手，那份无声的背书，或许不仅仅是人情，更成了吴明远评估局势、选择新船时一个不容忽视的砝码。
而陈知行，以及陈知行所代表的来自更高层面的整顿决心和日益清晰的证据链，则是另一块更重的砝码。
另外一方面，这件事情里面，陈知行的分量看起来不重...
实际上，他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王振国和贺逸阳空降之后，都还没有闹出多大的事情。
那次，给王振国的下马威让他痛了！
那次禁毒行动的失败，在王振国的履历上留下狠狠一笔，记过！
一个公安厅长的决策失误导致不少人牺牲，这个账，肯定是要算到他这个公安厅长的头上的！
再说回来，吴明远是个极其精明的棋手，善于审时度势，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当年他能从自己麾下脱颖而出，靠的不仅是忠诚，更是这种敏锐与果决。
如今，当自己这棵大树因白龙州案而显露出风雨飘摇之势时，吴明远选择果断抽身！
甚至调转枪口，既是为了自保，恐怕也是为了在新的格局中抢占先机，用倒戈一击来换取更大的政治资本和来自上层的认可。
“想把我当成投名状？”
段瑞林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思虑覆盖。
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吴明远敢在太康区动手，必然掌握了一定的实据，至少是足以让赵大勇开口、让孙成武和李建国难以自圆其说的东西。
这些东西，会牵连多深？
会不会真的触及到那些连他都感到棘手的更深之处？
白龙州，刀岩，岩罕，老鹰...
这条线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点燃炸药桶的引信。
而吴明远和陈知行，现在正拿着放大镜，顺着这引信一路查找。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亲自去太康区，不是以调研之名行干预之实！
那样太蠢了！
吴明远和陈知行巴不得他这么做，好坐实他伸手的罪名。
他要去，是以省政协主席、前省委书记的身份，进行一场正常的、关心基层的调研。
他要亲眼看看现场，亲身感受气氛！
更重要的是...他要向所有还在观望的人，尤其是太康区乃至更广范围内那些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传递一个信号...
他段瑞林还没有倒，他依然在关注，在活动。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施压，也是对吴明远决裂行动的一种回应。
他要让吴明远知道，撕开太康区这个口子容易，但要彻底扯断后面的网，未必有那么简单。
同时，这也是在争取时间，观察反应，寻找可能的漏洞或转机。
段瑞林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威严。他拿起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