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对宦者令道:“带他们进来。”
“喏!”
不多时,殿门大开。
叔孙通和伏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叔孙通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朝服,腰佩银印,头戴进贤冠,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容,但今天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急切,几分期待。
伏生跟在后面,步伐慢了许多。
他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
两人走到御阶前三丈处,停下脚步,对着嬴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又转向嬴政,同样躬身行礼:“见过吾皇,见过帝师。”
嬴凌抬了抬手,笑道:“两位爱卿不必多礼。两位现在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吧!”
叔孙通激动地从袖子里面拿出那份文书,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正是!陛下今日提出官员选拔一事,臣等集儒家门生之才能,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嬴凌长吟了一声:“噢?什么办法?”
叔孙通连忙上前几步,将文书递给了宦者令。
宦者令接过,转身呈给嬴凌。
嬴凌接过文书,翻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举孝廉。”
他忍不住念了出来。
叔孙通连忙道:“正是!举孝廉!陛下,此乃古圣先贤之遗法,经臣等损益增删,以为今用。此法若能推行,大秦必能得天下英才而用之!”
嬴凌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文书。
他的目光在文书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一字一字,看得很认真。
叔孙通站在下面,见皇帝没有立刻表态,以为皇帝是在思考,便迫不及待地讲解起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仿佛已经看到了举孝廉之后的美好前景:
“第一点!若是将孝与廉作为做官的前提,如此天下黔首若是想要做官,便会在家孝顺父母,在外廉洁自律。”
“久而久之,孝道盛行,廉洁成风,这有利于形成淳朴、忠厚的民风。民风淳朴,则根基稳固;根基稳固,则江山永固。大秦根基何愁不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点!如此以来,平民子弟只要品德突出,就有机会被举荐为官,避免了权力被权贵独占!”
“以前,做官的多是贵族子弟,平民几乎没有出头之日。如今,只要你有孝行,只要你有廉名,不管你是贫是贱,都有可能被举荐,都有可能入朝为官。这是真正的唯才是举,是真正的公平公正!”
伏生在一旁微微点头,补充道:“陛下,臣以为,此举还能激发天下人的向善之心。人人争当孝子,人人争做廉士,则天下大治,指日可待。”
叔孙通接过话头,继续道:“第三点便是乡评!候选人必须有乡里公认的声望。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孝顺,是不是真的廉洁,不是自己说了算,也不是官府说了算,而是乡里乡亲说了算。”
“乡亲们都说他好,他才是真的好。如此,可保证官员熟悉地方情况,了解民间疾苦。选拔出来的,必然是德才兼备、脚踏实地的人才,而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庸才!”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泛着红光,眼中满是憧憬:“第四点!地方官员可以向朝廷举荐,如此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发现更多人才名士。”
“各郡县情况不同,有的重农,有的重商,有的尚武,有的崇文。地方官最了解本地情况,由他们来举荐,最能发现适合本地治理的人才。”
“这样,选拔出来的官员,到了任上,就能很快进入角色,就能更好地为百姓服务!”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使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嬴凌,等待着皇帝的赞许。
伏生也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他相信,这个方案是完美的,是无懈可击的。
皇帝一定会采纳,一定会大加赞赏。
章台宫内,一片寂静。
嬴凌坐在条案后面,手中捧着那卷文书,还在看。
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雕塑。
嬴政半躺在老爷椅上,看着叔孙通和伏生那副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他们不是在为皇帝分忧,而是在为儒家争权。举孝廉,听起来很美,实际操作中呢?
地方官会举荐谁?
肯定是自己的门生、故旧、亲戚。
那些真正有才学但不会钻营的人,根本得不到举荐。
到头来,还是权贵子弟的天下。
但他没有说话。
他要看看儿子会怎么应对。
殿内静得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