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br>那声音穿透雕花窗棂，传入清宁殿中，仿佛战鼓擂动，又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命运正在逼近。</br>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br>赢凌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节拍上。</br>王翦步履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气势。</br>皇帝来了。</br>王翦也来了。</br>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br>她转身，缓缓走回软榻前，优雅地坐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太后威仪。</br>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口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br>殿门大开。</br>深秋的风裹挟着几片枯叶涌入殿中，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旋，然后无力地停下。</br>嬴凌一袭玄色常服，大步走进殿中。</br>他今日没有穿朝服，也没有戴帝冠，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深衣，腰间系着玉带，头发以玉簪束起，看起来如同寻常世家公子。</br>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那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让他即使在最简朴的装束中，依然令人不敢直视。</br>他的手中，提着一柄剑，正是阿青刚才交出去的那柄剑。</br>王翦穿着普通的黑色布衣，料子是最寻常的粗麻，没有任何纹饰，身材高大却因年岁而略显佝偻，满头白发如霜，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深邃而明亮，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时，都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br>嬴凌一进殿，目光便落在了阿青身上。</br>阿青站在殿中央，背脊挺直如松，与太后对视。</br>她没有回头，但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br>那是一种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下意识的放松。</br>嬴凌的目光扫过她空空的腰间，眉头微微一皱。</br>然后他看向太后，看向殿中那些垂首肃立的宫女，最后目光重新落在阿青身上。</br>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阿青，此剑可是朕亲手为你铸的，你怎可随意交予他人？”</br>这话听起来是责备，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br>这剑是朕亲手所铸，代表朕的心意，你怎可交给别人？</br>别人让你交，你就交？</br>阿青微微低头，轻声道：“太后要收……”</br>话未说完，嬴凌已经走到她面前，将剑递了过去。</br>阿青下意识伸手接过，剑入手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br>那是剑客与剑重逢时才有的光芒，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br>嬴凌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侧。</br>这个动作亲密而自然，毫不避讳在场所有人的目光。</br>他沉声道，声音低沉却有力：“以后这剑可不能交给任何人。记住，你是朕的皇后，不是谁的奴婢。这柄剑，永远只属于你。”</br>阿青抬头看他，那双一向清冷如水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br>但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br>太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br>她看着嬴凌揽着阿青的动作，看着阿青重新握剑的姿态，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br>她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深冬的寒冰：</br>“皇帝！你这是何意？”</br>嬴凌这才松开阿青，转身面向太后。</br>他整了整衣袍，然后拱手，躬身，行了一礼：</br>“朕拜见母后。”</br>但太后心中的怒火却没有平息半分。</br>她正要开口，却见王翦也走到殿中央，同样躬身行礼：</br>“武成候王翦，拜见太后。”</br>他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在空旷的殿中回荡。</br>太后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父亲，脸色更加难看——</br>不，不仅仅是难看，是铁青！</br>是复杂，是愤怒与委屈交织的复杂。</br>皇帝是她儿子，拜她理所当然。</br>可王翦是她的父亲！</br>是那个在她幼时将她抱在膝头、教她认字的父亲。</br>是那个在她出嫁时偷偷抹眼泪、却又强装威严的父亲。</br>是那个她用一生敬爱，却如今不得不以君臣相称的父亲！</br>太后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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