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bp;赵凌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若王公子今日兴致好,偏偏就想戏弄你一番呢?”
“或者,他临时改了主意,觉得这一万钱还是带在身上踏实,不存了呢?”&bp;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田野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一万钱,对王公子或许不值一提,对你而言,恐怕不是个小数目吧?这损失,你担得起吗?”
田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强撑着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若……若王公子高兴,戏弄小人取乐,那一万钱……小人、小人垫上便是,只求公子们开心……”
这话已近乎哀求,将底层小吏面对顶级权贵时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心态暴露无遗。
他赌的是王离这等人物,不至于真的贪他这点钱,更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折腾他。
“垫上?”&bp;赵凌脸上的那丝笑意消失了,语气转冷,如同冬日的寒风,“若今日王公子要存的不是一万钱,而是一万金呢?你也垫?你垫得起吗?把你全副身家,连带你田家可能给你的所有支持都算上,你垫得起一万金吗?”
“轰”的一声,田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明白了!
“小人……小人……”&bp;田野喉咙发干,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维持不住任何表情管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闷响:“小人知错!小人糊涂!小人不敢了!求两位公子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次!”
他此刻满心绝望,只以为这两位贵人是闲极无聊,专程来找他这种小角色的麻烦,体验拿捏他人命运的快感。
在咸阳,这种事儿并非没有。
他仿佛已经看到,此事只要被眼前任何一人,随意向钱庄掌柜陈柏溪提一句,哪怕只是轻描淡写,自己立刻就会被打上玩忽职守、谄媚权贵、破坏规矩的标签,被扫地出门都是轻的。
更可怕的是,若因此被认定为“得罪了王离”,哪怕王离本人根本不在意,那些想要讨好王家的人,或者自己家族里那些恨不得看自己笑话的兄弟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到时候,莫说在钱庄的差事,恐怕在咸阳城都再无立锥之地!
看着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磕头不止的田野,赵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并非愤怒。
田野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所忧虑的问题。
新生的制度,在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与人情社会面前,是多么脆弱。
一个小吏,在面对顶级权贵时,首先想到的不是恪守规章,而是如何不得罪人,如何讨好,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家前程去赌对方的仁慈或是不屑。
这不是田野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时代,整个阶层结构的缩影。
“行了。”&bp;赵凌的声音平静缓和,“把头抬起来。”
田野闻言,如同听到敕令,猛地停止磕头,却不敢起身,只是颤抖着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红,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我并非要戏弄你,也无意害你。”&bp;赵凌缓缓道,目光清冽,“只是要你明白,你错在何处。钱庄之立,根基在于‘信’,而‘信’从何来?”
“从一丝不苟的规矩中来!今日你因王公子身份尊贵,便免检‘验’、先办凭证,看似是讨好,实则是自毁长城。”
“你想过没有,若有居心叵测之徒,精通易容改扮之术,冒充王公子样貌前来,声称要存巨款,先骗取你的信任与便利,再行欺诈,或利用这凭证去做其他勾当,届时酿成大祸,责任谁负?损失谁担?钱庄信誉受损,又由谁来弥补?”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凿子,敲开田野被恐惧糊住的思维。
田野呆呆地听着,后背的寒意一层层加深。
他之前只想着不得罪人,哪曾想到这么多?
冒充?
易容?
诈骗?
这些他闻所未闻的险恶可能,被眼前这位公子用平静的语气道出,却让他不寒而栗。
若真发生,莫说他田野,恐怕整个田家都要被牵连!
“规矩之所以为规矩,便是要摒除人情,无视身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赵凌继续道,“今日存钱的是王离,你要查验他的‘验’;明日存钱的是丞相尉缭,你同样要查验;便是身份更高之人亲至,只要钱庄规章如此,你也当依规而行!”
“这不是冒犯,而是尽责,是保护钱庄,也是保护你自己。若因你循规蹈矩而得罪了人,那是对方无理,钱庄乃至朝廷,都应是你之后盾。反之,若因你徇私废公而出了纰漏,那时便无人能保你。”
这番话,如同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