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破庙中清苦的老僧,雅致庭院的神秘主人,如今又化身闲庭信步间喝退强敌的奇人……慧明的身份,如同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深不见底。
“大……大师?您……您怎么会在这里?阿青她们呢?” 赵云飞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难以置信。
慧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串古朴的铜铃从老驴脖子上解下,仔细收好,然后示意赵云飞跟上。“此地不宜久留。罗艺的人很快会追来,甚至‘天枢阁’的耳目也可能被惊动。随老衲来。”
他牵着那头仿佛随时会散架、却步伐异常稳健的老驴,转身向巷子更深处走去。赵云飞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跟上。他注意到慧明的脚步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奇特的韵律上,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且所过之处,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
两人一驴,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慧明显然对长安城的犄角旮旯熟悉到了极点,左拐右绕,有时甚至穿过某户人家的后门(门总是虚掩着,仿佛专为他们留的),有时又从堆满杂物的夹缝中挤过。渐渐地,身后的喧嚣和可能的追兵声被彻底隔绝。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一座废弃的小庙前。庙门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墙体斑驳,瓦楞间长满荒草。慧明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院子,正殿门窗破损,神像倾颓。
“暂时在此落脚。”慧明将老驴拴在院中一棵枯树下,自己则走到正殿廊下,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阶坐下,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葫芦,递给赵云飞,“喝口水,定定神。”
赵云飞接过葫芦,里面是甘冽的清水,带着一丝草药的微苦,入口却让人精神一振。他喝了几口,感觉眩晕感消退了些,也挨着慧明坐下,望着这座破败的庙宇和院中那头安静啃食着枯草的老驴,一时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从“天工阁”的陷阱追杀,到绝境中的神秘僧人出手,再到这荒废的藏身之所……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阿青她们……失手了?” 赵云飞忍不住再次问道,心中充满担忧。如果慧明都不得不亲自出手,甚至暴露行藏(尽管他看似轻松惬意),那说明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
慧明微微摇头,目光投向院中那口干涸的古井:“她们无碍。‘天工阁’周围,老衲布置的人手足够应对罗艺留在那里的爪牙。只是老衲没料到,罗艺本人会亲临,更没料到,他会将碎片看得如此之重,甚至不惜动用隐藏在延康坊的‘幽州铁骑’暗桩来堵截你。”
“幽州铁骑暗桩?”赵云飞一惊。
“罗艺镇守幽州多年,麾下‘幽州铁骑’骁勇善战,他暗中在长安埋下些钉子,以备不时之需,并不奇怪。”慧明语气平静,“今日出现在巷口的那些人,进退有据,配合默契,虽着便装,但那股子军中悍卒的气息,瞒不过老衲的眼睛。只是没想到,他会用在这里。”
罗艺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暴露部分隐藏力量,只为了抓自己这个“卖家”和夺回碎片?赵云飞觉得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
“大师,那块碎片……罗艺似乎称之为‘星陨之精,杀伐之气’,还说‘足以定位’。他要定位什么?” 赵云飞想起罗艺把玩碎片时的自语。
慧明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轻轻捻动念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破庙中格外清晰。
“武王伐纣,牧野一战,惊天动地。”慧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传说中,有天神震怒,降下‘星陨’,碎片散落四方,沾染了那场旷世杀伐的戾气与破碎的天道法则。后世帝王术士,或寻之镇国,或畏之封禁。其中较大的一块,据说被周王室秘藏,后辗转落入秦宫,又被前汉所得……最终,在前隋文帝修建大兴城(即长安)时,被作为镇压地脉、巩固国运的‘核心’之一,安置在了皇宫深处——‘天枢阁’的最底层。”
果然与“天枢阁”有关!而且听起来,这碎片竟是更大一块的组成部分?罗艺想要“定位”的,难道是“天枢阁”中那块更大的核心?!
“罗艺想用这块小碎片,去感应甚至……引动‘天枢阁’里那块大的?”赵云飞骇然道,“他想干什么?难道想盗取国运重器?还是……”
“国运?”慧明嗤笑一声,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沧桑与讥诮,“大隋国运,早在杨广三征高丽、开凿运河、耗尽民力时,便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如今群雄并起,烽烟四起,这国运……还剩几分,谁又说得清?罗艺所求,恐怕并非虚无缥缈的‘国运’,而是那‘星陨核心’本身蕴含的、被历代王朝镇压积累的……力量。”
“力量?”
“杀伐之力,破灭之